所以刘备立即起身，说道：“刘表纵有通天之能，此刻也还在江夏。而武关距此，不过数日之程。我三万五千步骑，只要抢在刘表北上之前出武关、入南阳，南阳户口两百万，便还是我刘玄德的南阳！”

他环视诸将，沉声道：“传令三军，昼夜兼程，直趋武关！”

大军再度开拔，这一次，再无停留。三万五千步骑沿丹水河谷疾行，日行数十里，旌旗蔽谷，尘土漫天。

第三日傍晚，前队斥候终于飞马回报——

“禀主公！武关……武关被焚毁了！”

张飞闻言勃然大怒，喝问那斥候：“竖子胡说！武关乃天下雄关，好端端的怎会焚毁！”

关羽却伸手按住了他，沉声道：“翼德且慢，听他说完。”

那斥候滚鞍下马，连忙禀道：“末将奉命先行探关，行至关前十里，便见关城方向浓烟蔽日，火光冲天。末将率轻骑逼近查看——关楼已被大火吞没，城墙倾颓，关门洞开，无一人把守！据关外逃出的百姓说，是董卓部将李傕、郭汜回师之前，奉董卓之命纵火焚关，烧绝关城，弃守东南！”

“末将不敢耽搁，特来飞报！”

“这倒省了咱们再攻关！”张飞一拍大腿，豹眼放光，转身便要往中军方向跑，“俺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哥！”

关羽伸手拽住了他的臂甲，沉声道：“急什么，听斥候把话说完。”

他转向那斥候，“关城焚毁程度如何？可有残敌据守？”

斥候抱拳答道：“禀关将军，关楼已塌，城墙多处倾颓，关门大开，无一兵一卒把守。末将亲自策马入关查看，关内库房、营舍皆已烧成白地，灰烬尚温，董卓军走了不过两日。”

张飞挣脱关羽的手，急道：“那不正好！武关不用打了，咱们大军直接开过去，出了关就是南阳！”

不久，中军抵达武关城下。刘备勒马立于关前，望着那座曾经雄踞秦楚咽喉的险关。关楼已烧得只剩焦黑的梁柱，城墙多处崩塌，碎石散落一地。丹水从关下滔滔流过，河风穿关而过，卷起几缕尚未散尽的青烟。

“传令，大军穿关而过，不得停留。”刘备的声音平静如常。

张飞策马上前，奇道：“大哥，这武关好歹也是天下名关，被烧成这副模样，大哥就没什么想说的？”

刘备望了他一眼，淡淡一笑：“这座武关，本就不是防关内的。秦人筑此关，为的是扼守秦楚咽喉，防的是关东南之敌。如今你我自关中而来，出关便是南阳，关门朝哪边开，与我们何干？”

张飞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咧嘴笑道：“好像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大军穿关而过，三万五千步骑沿着丹水河谷继续东南行，出了武关便是南阳郡地界。

然而出关之后，行军的速度却反而慢了下来。倒不是道路难行——武关道虽在秦岭余脉中蜿蜒，但出关之后地势渐阔，丹水两岸的河谷平原已隐约可见南阳盆地的轮廓。真正让刘备放缓脚步的，是出关之后必须面对的那个问题。

该如何名正言顺地拿下南阳与江夏？

故而过了武关，刘备便召沮授、关羽、张飞、赵云、田豫数人于帐中议事。

简雍已将南阳、江夏两郡的舆图铺展开来，图上标注着各方势力的分布。

袁术占据南阳，刘表占据南郡而觊觎江夏，武关以南的大片土地仍是群龙无首的真空地带。

刘备的目光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缓缓扫过，沉吟说道：“刘表为荆州刺史，袁术虎据南阳。我军虽有精兵三万，然若无名正言顺的大义，便是师出无名。”

沮授却微微一笑，捋须道：“主公何出此言？大义，早就在您手中了。”

“昔日卢公携天子诏书南赴长沙，诏书上写得明明白白——‘拜备为讨逆将军，持节督荆州诸军事’。持节督荆州诸军事，这七个字，便是主公名正言顺的权柄。荆州一州七郡，军务征伐、郡守任免，皆在主公节钺之下。刘表虽有刺史之名，却无节钺之权，刺史只掌监察，不得干预军政，更无权任命郡守。论名分，他不过是朝廷派来监察州郡的六百石官员，而主公是持节督军的一方统帅——谁才是荆州真正的主事之人？”

沮授又道：“且主公在洛阳时，从火海中救出三公九卿，此事早已传遍天下。司徒黄琬、太仆赵岐、大司农朱儁，皆是海内名士，朝廷柱石。他们亲历董卓之乱，若非主公率军入城，早已葬身火海。主公迎奉天子未成，却迎奉了三公九卿——这几位老臣，便是朝廷的法统所在，亦是主公大义的凭依。”

他转身面向刘备，郑重拱手，慨然道：“授以为，当此之际，主公宜承制封拜，表署郡守，以定荆襄。有讨逆将军之节钺，有三公九卿之联名，主公所拜之将、所署之守，便是名正言顺的朝廷命官。谁若不服，便是抗拒朝廷，便是叛逆——主公以义武奋扬之师讨之，大义在握，何忧不胜！”

帐中诸将闻言，无不精神一振。刘备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上。他的手指从武关向南，沿丹水、白河直指南阳腹地，然后折而向东，划过江夏，最后停在了长沙的位置上。这条线，便是他刘玄德的王业之路。

“既如此——”刘备按剑而起，目光扫过帐中诸将，沉声道，“诸将听封。”

关羽、张飞、赵云、田豫、牵招诸将齐齐抱拳。

“关羽。”刘备看向他，眼中满是信重，“你随我自涿郡起兵，大小数十战。伊水之畔斩华雄，破西凉铁骑八百；函谷关前擒徐荣，克天下雄关；陕县之战夺赤兔，败吕布于万军之中。今以讨逆将军之名，表你为荡寇中郎将，领武陵太守。武陵乃荆南重郡，蛮汉杂处，非你之威不能镇之。”

关羽手抚长髯，丹凤眼中精光一闪，抱拳过额慨然道：“羽必不负大哥所托！”

“张飞。”刘备转向他，眼中既有疼爱亦有期许，“你随我转战南北，每战必先登。函谷关前率敢死之士攀城先登，陕县之战与吕布正面硬撼不落下风。今表你为征虏中郎将，领零陵太守。零陵地接交州，南境之锁钥，须你虎威镇守。”

张飞豹眼放光，咧嘴大笑：“大哥放心！俺老张别的不会，守地盘绝不比二哥差！”

“赵云。”刘备望向那白袍银枪的年轻将领，“你自常山来投，忠勇无双。随备入关中，战功赫赫。今表你为翊军中郎将，领江夏太守。江夏乃荆州东面门户，扼守长江咽喉，更兼刘祥将军战死之后郡中无主，非你不能安之。”

赵云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云定不负明公重托。”

刘备又看向田豫与牵招：“你二人皆是幽州旧部，随我南征北战，积功至今。今表田豫为讨逆中郎将，领南郡太守；牵招为破虏中郎将，表桂阳太守。”

田豫与牵招齐齐抱拳，义气奋发。这几位中郎将的任命皆是水到渠成——关羽的荡寇中郎将、张飞的征虏中郎将、赵云的翊军中郎将，皆是函谷关大捷之后刘备承制封拜，如今令其各领郡守，正是名正言顺。

田豫的讨逆中郎将、牵招的破虏中郎将，则是此次陕县大捷之后论功行赏，亦是顺理成章。

刘备的目光最后落在舆图上南阳的位置，沉吟片刻，道：“零陵太守张羡，自讨董以来输粮助军，忠心可嘉。今表其为南阳太守，增秩二千石。”

他又道：“至于武陵、零陵、桂阳三郡之郡丞与诸县长吏，皆从军中随军文吏与长沙学宫士子中择其贤能者署理。宪和，此事由你与崔琰、国渊一同拟定名单，呈我过目。”

简雍抱拳领命。

这番人事部署环环相扣——以讨逆将军之名承制封拜，表张羡为南阳太守，是以朝廷名义将南阳一郡纳入刘备的势力范围，与袁术形成法理上的直接对抗。

表田豫为南郡太守，是趁刘表立足未稳之际楔入一枚钉子。

刘表以刺史之名据南郡，刘备便以节钺之权署南郡太守，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关羽、张飞、赵云分镇武陵、零陵、江夏三郡，皆为荆州锁钥之地，长沙根基更加稳固，而诸中郎将分领郡守，亦是名正言顺。

再以南阳为核心连结江夏与武关粮道——整套部署环环相扣，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