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林昭带着方竹青去了县衙。
签担保的流程不复杂——廪生带着被担保人到县衙礼房,在报名册上写下名字、籍贯、年甲、本经方向,廪生签名画押,礼房书吏核验户籍文书,盖章,完事。
整个过程不到一炷香。
但方竹青紧张得像是在过鬼门关。
进礼房之前,他在门口站了半天,搓着手不敢进去。
林昭回头看了他一眼。
"怕什么?"
"我……我怕人家不让我报。"方竹青低着头,声音很小,"去年我爹想让我报县试,去问了一圈……人家说屠户的儿子——"
"屠户不在禁考名单里。"
林昭打断他,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大周律,科举禁考四类:倡、优、皂、隶。倡是娼妓,优是戏子,皂是衙门皂隶,隶是贱役。屠户是正经民籍行当,不在此列。"
"谁告诉你屠户不能考的?"
方竹青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但林昭已经猜到了——大概率是赵文礼之类的人。
不一定是恶意,也可能就是随口一说。
但对方竹青来说,那句话就是一堵墙。
"进去。"林昭推了他一把。
签名画押的时候,礼房书吏看了一眼方竹青的户籍文书,又抬头打量了一下他——
目光在他那双粗糙的手和满是血垢的指甲缝上停了两秒。
然后看向林昭。
"林廪生,你确定要给此人担保?"
"确定。"
"你知道担保连坐的——"
"知道。签吧。"
书吏摇了摇头,把报名册推过来。
林昭提笔,在担保人一栏端端正正写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落在纸上的瞬间——
系统提示闪过脑海:
【正式担保已签署·方竹青】
科举天赋面板已永久绑定,不受距离与时间限制。
当前签约人数:1/5
林昭放下笔。
方竹青站在旁边,死死盯着册子上那行字——
"担保廪生:林昭。"
他的眼眶又红了。
林昭斜了他一眼。
"忍着。出了县衙再哭。"
"……是。"
从县衙出来之后,林昭没回家。
他去了东街。
安义县不大,但备考的读书人扎堆的地方就那么几个——县学、东街的两间私塾、城南的一家书铺、以及几个有钱人家自己办的家学。
县学的生员他昨天已经扫过了大半——岁考排名念完之后散场那段时间,他故意走在人群中间,不动声色地与十几个人擦身而过。
结果不算理想。
县学里的人——怎么说呢,大部分都是中规中矩的b级选手。经义b、八股b、策论c——能考,但天花板很低。
真正让他在意的只有两个半人。
一个是赵文礼——综合面板确实是县学最强,但策论b这个短板太明显了。如果放在前世,这就是那种"现阶段业绩不错但未来三年一定会碰到天花板"的候选人。
半个是一个叫何秉文的生员——经义a-,八股b+,但策论居然是个d。
d,不及格。
怎么会有人经义a-但策论d?
林昭琢磨了一下原主的记忆碎片,明白了——这人是个典型的死读书选手,能把《四书》倒背如流但一个字自己的话都说不出来。考场上遇到策论这种需要独立思考的题目就直接抓瞎。
没用。他要的不是背书机器。
所以今天他把目标换到了县学之外。
那些没进过县学、在私塾和书铺里自己苦读的野路子考生——
按照前世的经验,真正的"遗珠"可能就藏在这堆人里。
东街第一间私塾,叫"崇文馆"。
说是私塾,其实就是一个退休老秀才在自家院子里摆了几张桌子,收十来个学生教《论语》和《孟子》。
林昭进门的时候,正赶上早课。
十一个学生坐在院子里摇头晃脑地读书。年纪从十三四到二十出头都有。
老秀才姓陈,跟原主有过一面之缘——原主之前来借过一本《春秋》,被拒了。
"林廪生?"陈秀才认出他来,表情有点意外,"你怎么来了?"
"陈先生。"林昭拱了拱手,"想来看看今年贵馆有几个学生报县试的。我这边还有几个担保名额。"
陈秀才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他显然知道林昭的"名声"——末等廪生、去年担保翻车、全县最不受待见的担保人。
"林廪生好意,只是……我这几个学生已经找好担保了。"
"没关系。我就看看。"
林昭说着已经走进院子了。
他的走法很有讲究——看似随意地在学生中间穿行,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同时不经意地碰一下这个人的桌角、蹭一下那个人的椅背。
肢体接触。三秒对视。
面板一个接一个地弹出来。
经义c+,八股c,策论d——不行。
经义b-,八股c+,策论c——不行。
经义c,八股d+,策论c-——更不行。
他一口气扫了七个人,全是c和d的海洋,连一个b+都没有。
林昭面不改色,心里已经在给这间私塾打差评了——教学质量堪忧,生源质量更差。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余光扫到了角落里一个低头不语的少年。
十五岁上下,个子不高,坐在最后一排最靠墙的位子上。
别的学生都在摇头晃脑大声朗读,他没出声。
但他在写字。
左手按着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礼记》,右手拿笔在一张草纸上抄写。速度不快,但一笔一划相当规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