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按常理,二十多年的老主顾,不再合作了,肯定会给出个合理理由的,当然那都是让双方脸面上过得去的客套话。
但遇上个究底的,那就要看彼此之前相处的情况了。
若是处得好,个中详情还是可以告知一二的;若是一般,就还是那个理由,各人自己体会去。
陈半夏解开一个谜题,又开始追问另一个:“那您早就知道酱醅的存在,为何不告诉我?”
周氏终于睁开了眼,看了看半夏,笑了。
眯缝着双眼,她摸摸孙女的脑袋,看着孙女柔和而又坚毅的脸庞,轻声说:“你一走三年,我总得摸摸底吧?”
“啊?奶奶,您考验我!”半夏歪着脑袋,撒起娇来,一边摇晃着周氏的胳膊一边问:“那我通过您的考验了么?”
“通过了。不然……”
“不然什么?”半夏立马追问。
“不然那封信也不会在直儿去后拿出来给你。”
陈半夏似乎有点儿懂了。
父亲是明确表示了要半夏继承家主之位,这个奶奶也清楚,但自父亲病重之日起,奶奶肯定也在悄悄观察家族中的年轻一辈,看有没有可造之材。
万一,半夏回来不堪大用,那她就当这封信不存在,可以选立其他可塑之才做掌家之人。
所以,奶奶才会急急发电报让自己归家,实则是暗中观察自己,评估自己,最后做出决断。
虽说奶奶这个盘算有可能把自己排除在家主之位以外,但半夏心里清楚,奶奶考虑的是整个守拙园,整个陈家的未来,而不是小小的陈秉直这一支。
此刻的半夏已经比较成熟了,也很理解奶奶所做的一切。如果换做自己,可能也会做跟奶奶一样的决定吧。
此刻,她仅仅还有一个问题,一直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周氏捕捉到了她的目光,就随鼓励地点点头:“想问就问。”
“嗯,关于那个郎中,您说不试试怎么怎么知道?您是在赌吗?万一赌输了呢?”
周氏笑了,拿手中的佛珠蹭了蹭半夏的脸颊,柔声说道:“我对我孙女有信心啊!输了又如何。”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似在向半夏传授什么似的,说道:
“其实,也不全是赌。傅老我是清楚的,人品过硬,只要说明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他大概率是会帮忙的,医者仁心啊。”
到这里,半夏是彻底服了周氏。她好像重新认识了自己的奶奶,心里只觉得亲近得很。
长这么大,她第一次意识到眼前这个老太太是那么的运筹帷幄,那么的思虑周全,有人脉,有机缘,有信念,有调动身边资源的能力,妥妥的大女主啊。
可惜,自己没有见过奶奶叱咤风云的模样,她出生的时候,家主已经是自己的父亲在做了,而奶奶代掌家主之位时的风光与盛景,她是无缘见到了。
半夏想,自己之前被小堂弟夸得还差点有些飘了,跟奶奶一比,差了何止是十万八千里。
嗯,要学习的还有很多很多,戒骄戒躁,戒骄戒躁,她暗暗对自己说。
“你下一步什么打算?”
“集中精力研究下怎么救活菌种?”
“可有方向。”
“嗯,大概有了。”
“那就好好干,有问题找奶奶,你转身,奶奶就一直在。”
转身就一直在。半夏默念着这句话,忽然有点儿想哭了。
有这样的奶奶,可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