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通过阿蒙的口述，我对罗莎记忆中可能会有的情况和情感有一定心理准备，那当我亲自去读取的时候，还是有些莫名的……难过？我好像也找不到可以具体形容的词汇。

也许是眼前这个人生理意义上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只是一切本不该发生，包括她，包括我。

……清醒之后的罗莎，那我会是什么态度呢？我有些好奇，清醒的过程对于罗莎来讲会是怎样的？她是怎样一步一步想起所有的事情？又会有怎样的心理历程？

但我的记忆中并没有这样的先例，所以我只能照顾着，等待着。

按照怀特先生的嘱咐，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定期带罗莎去怀特先生那里复查，顺便结清每次药剂的报酬。

而我同样也观察着罗莎每天的变化，时常调整着安宁符咒的强度，以观察罗莎的病情是否有康复迹象。

当然是有的，随着治疗的时间过去，即使我逐渐消减安宁符咒的强度，罗莎也不会变得疯狂，依然安静地坐在原地，就算是我的容貌也不会刺激到她。

很快，罗莎有了一些变化，她的眼神有了光彩，尽管她依然不会回应我的任何话语，她却学会了“看”，而不是像以往那样永远呆滞地看着一个方向。

我第一次注意到这点时，是因为罗莎观察我的目光被我发现了。

其实罗莎偶尔呆滞的眼神也会无意识地看着我的方向，但我这一次感受到的不一样，由于途径的特性，我对视线一直很敏感，尤其是带有意图的视线，所以当罗莎开始有意识地注视我时，我立刻就发现了不同。

我回看过去，罗莎依然只是安静地看着我，并没有其他动作，也没有说话。

“罗莎？”我轻轻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她没有动静，与此同时，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消失了，她的眼神又恢复了没有神采的样子。

啊……果然没有这么快，但这也是明显的进步吧？我有些失望，但又有些庆幸地想。

之后，罗莎这种视线的观察逐渐频繁，虽然依然断断续续不连贯，但这是一件好事，意味着她的意识在缓慢的恢复。

在视线之后，是动作。

一次，我端起药试图喂罗莎喝药时，她忽然主动托住了药剂瓶子的底部，在我试探性放开瓶子后，她自己拿了瓶子喝药——在第一次做出了主动的动作后，罗莎的平日中的动作就更多了，她会扭头四处观察，会自己从椅子上站起来又坐下去，又或者在房间里走上两步，然后站在原地长久不动。

当罗莎主动做出动作时，我发现我可以窃取到罗莎的想法了，只是，或许是意识的恢复不够完全，罗莎现阶段拥有的所有想法都非常零碎，往往只是一两个词汇，或者是她当下想要做的动作，并没有她对周围事物的看法。

语言功能是最晚恢复的。罗莎在恢复期多次张开嘴，但大部分时候只能发出无实意的语气声。大概过去了一个多月，罗莎才终于说出了她说的第一个词语：

“妈妈。”

她说话的时候，我坐在房间的另一边休息，听到陌生沙哑的声音，我抬头看去，坐在窗户旁晒太阳的罗莎并没有看我，她是看着窗外说出这句话的。

等了许久，罗莎终于说话了，所以我再次开口喊她的名字，想知道她是否恢复了正常——没有回应，她只是突兀地说了这么一个词汇。

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因为在之后，罗莎会因为我的话出现反应了，会缓慢地重复我说过的词，比起观察生活的环境，罗莎注视我的时间越来越长，她也许在想什么，也许没有——我没有再窃取她的想法，担心我不成熟的窃取能力会干扰她思想的恢复。

随着罗莎注视我的时间加长，我有些期待她对我说出的第一句有实意的话，但又不想总是和她待在一起了，似乎是一种不安，又或者是紧张，害怕等情绪混杂在一起。

不过我也只是想想，在罗莎恢复正常前，我并不想把照顾罗莎的事情交给任何除我以外的人。

后期的一次复查时，怀特先生检查了罗莎的情况，又询问了我罗莎最近的表现，然后他露出了奇怪的表情，像是思考了片刻，他忽然拉我离开了复查的书房，用门隔绝了罗莎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