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小宛闭着眼，在薄棺里头躺着。

听到姐姐的声音，她睁眼看向棺材盖，棺材底下有几个小孔，露出几丝光照射进来。

药劲没有全退，她的身子很沉，手指头也抬不起来。

外头有人在哭，每一次哭声都敲在她的心口，很痛。

明明是向往着自由，但也见不得有人为自己伤心难过。

棺材被抬起来之后晃晃悠悠的，姐姐的声音从缝隙中传进来。

小颖之后便伺候着姐姐了，如此，自己也能放心。

祝小宛在棺材里听着，鼻头很酸。

她对不起小颖，小颖跟着她这么久，病着的时候，也是小颖在榻边，一守一整夜。

但她假死逃生的事情，却一个字都没有透露给小颖。

希望小颖以后若是得知真相，会原谅自己。

祝小宛在棺材里头躺了不知道多久，天上落了雨。

起初，是细密雨丝在棺盖上沙沙地响；后来雨大了，噼里啪啦，抬棺的四人脚下也乱了。

“就这吧，赶紧把人埋了。”

“等雨再大点儿，路就更难走，也难以下山。”

婆子不耐烦地说道，一路上山，她喘着粗气。

紧接着棺材外头安静了，有细细密密敲钉子的声音。

而后她便呼吸畅快了不少，雨声也慢慢在耳边小了，但她没法睁眼。

祝小宛等再次醒来时，模模糊糊地看见头顶的瓦梁是青灰色的。

旁边坐着一道人影，脊背挺得笔直。

“你醒了？你睡得太沉了，差点把我吓得没了半条命。”

沈佐舟笑得有点苦。

祝小宛嗓子干得疼，张了张嘴：

“多谢你，愿意救我出来。”

“我们之间何须说这些，你能活着就是让我最开心的事。”

沈佐舟倒了盏温水递在她嘴边：

“阿衿，你跟我回江南吧。”

“回了扬州，时隔多年，也没人能认得你。”

“你先安顿下来，将身子养好，你爹的事情，我在扬州帮你慢慢查。”

“可好？”

祝小宛没有立刻回话。

半晌之后，她才对上沈佐舟的眼神：

“我不走，九渊。”

沈佐舟嘴角微微上扬，也不意外，可到底眼神中还是闪过一些失望。

“你若留在京城，顾川回来之后，仍然能认出你。

“他在京城只手翻天，你在这待着，我护得了你一时，也护不了你一世。”

“他的为人手段阴狠……”

祝小宛抬起头：

“我知道。”

“我回了扬州，就只能等着你这边的消息了。”

“我爹的案子我要亲自查，如今我已经拼出了当年的线索，只等后面拿到我爹亲手写的账本。”

“九渊，我不能走。”

一口一个九渊，沈佐舟听着，恍若回到了从前他们儿时的下午。

二人情谊如此深厚，沈佐舟心中泛起无尽的温柔。

“阿衿，你想做什么？告诉我，我会帮你的。”

“我在顾川身边知道了一件事，若自己不能手握权力，便只能不断依附着男人。”

“而天底下有权力的女人，要么是官宦人家的正妻，要么便是卷入皇权的妃子。”

沈佐舟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刮动时发出声响。

特别刺耳。

“你疯了吗！你想要卷入皇权！”

“我没疯。”

祝小宛仰头看他，神色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