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与火之夜结束,天边泛起了一丝光亮。
一线灰白的晨光越过树冠,落在烧焦的芦苇丛上。
水面漂浮着被切割下的肢体与鳞片,阳光透过薄雾与蒸汽落在黑色岩床上。
这是卡尔扎克的床榻与王座,在太阳升起时,阳光总会第一处落在这里,现在也是如此。晨曦的光亮一点一点爬上卡尔扎克的鳞片,照亮断颈处的暗红血肉与森白脊骨。
这颗狰狞而巨大的头颅微微张开嘴巴,阳光赋予了这死灰色的眼睛一缕光彩。
珐穆盘踞在黑色岩床上晒着太阳,封臣则盘踞在浅滩边进食,昨夜有接近二十头战争信徒来到这片战场,其中又有十五头沉入水底,一头在逃跑的过程中被珐穆杀死,剩下的则没有靠近,远远地观察着,最后潜入水底离开了。
伊瑟拉从空中落下,收拢羽翼,落在黑色岩床的另一边。
晨露沾湿了她的羽毛,滚滚浓烟又染黑了腹羽,她轻盈地走动着,对珐穆微微低头。
“我的大人,有几只信使朝远方去了,我没能全部拦下。”伊瑟拉说,经历了寂静湖之战,与两位大学士经常交流,伊瑟拉清楚这些信使会去哪里,“我想他们会将这里的消息传递给其他边境诸王,信使的飞行速度,死日凯的行军速度,这里只有五天内是安全的。”
珐穆没想到伊瑟拉对死日铠已经有了相当多的了解。
“你又进步了,伊瑟拉女士。”珐穆说着,用尾巴扫来几块肉,是剑鳞从卡尔扎克身上切下来的肉块,“尝一尝。”
伊瑟拉有些为难。
“鳄鱼也是鱼嘛。”珐穆说。
“您的意志,我会试一试。”伊瑟拉低头,将那些肉块塞进嘴里,很快,她从为难转变成了惊讶。
“很紧实的口感,而且自带加温。”珐穆说着自己捕猎死日铠的心得,他扭动身体,用剑鳞又切了几块肉。
伊瑟拉吃不了多少,连一整块后腿肉都没有吃完便完全饱腹了。
“我的大人,时间有些紧迫,我会为您继续侦查。”伊瑟拉说。
“这不重要,边境诸王来了,我们便撤回灰界,这里是边缘地带,他们堵不住我们的退路。”珐穆啃着卡尔扎克的大脑袋。
他看着伊瑟拉,“我醒来的上一个雨季,你应该将族群迁移过来了吧,现在寂静湖富饶了,很适合白鹳群的生存繁衍。”
“我还没来得及这样做,我的大人。”伊瑟拉说。
“看来你忙坏了,我之后和你一起去阿伦萨湿地,顺便看看那里的地脉。”
如果有机会复苏阿伦萨湿地的地脉,便有机会建立一个白鹳的迁徙地,将阿伦萨湿地地作为培养珐穆家臣的后方。
甚至可以考虑养几只泰坦羽冠鹭。
这种空中的顶级掠食者一旦成为智慧种,对其他空中信使来说简直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这怎么可以,我的家族不值得您亲自跑一趟。”
“阿伦萨斯里的地脉复苏之后,你就是那座地脉的主人,尽情在那里发展家族吧,没有其他炉心生物有资格与你共享地脉。”珐穆告诉她。
伊瑟拉愣了一下。
她是亲眼目睹珐穆一步一步将寂静湖的地脉复苏的。
连这座大型地脉节点都能复苏,何况是阿伦萨的小型地脉呢,将一座完整的地脉交予她,这对一位臣子是莫大的殊荣。
“我们还需要更多的羽翼。”珐穆这样说。
“我的荣幸!”湖冠女王展开翅膀,低下头说。
………………………………
在太阳完全升起之后,珐穆进食得也差不多了。
他吃掉了卡尔扎克柔软的腹部,还有那颗领主级的死之日炉心。
然后将这具尸体拖进水下,在岩床下方的一道岩缝里笔直下沉。
这是一个秘密通道,通往这座岩床下方的地脉节点,隐藏在水草与泥沙之间,很难发现,但震域能捕捉到这里的震感与周围的岩壁有着细微差别,从岩壁之间的爪痕来看,是这头死日铠王亲自刨出来的通道入口。
光线在水流中,面前的画面逐渐变得暗淡。
岩壁间的水温在缓缓升高,珐穆拖动着这具尸体,卡尔扎克的长尾拖着泥沙,致使水里一片浑浊。
一座尚未苏醒的大型地脉节点。
微薄的地脉能量汇聚在表层,珐穆试着去共鸣,地脉毫无反应。
提丰的大地之子果然无法利用这种频繁点燃又复苏的地脉,这种地脉节点的本质就与提丰境内的地脉不同,其中流淌着高温能量,复苏的场景恐怕也仿佛有熔岩在地底流淌。
卡尔扎克统治着这里,等待这座大型地脉节点复苏。
如果珐穆留给了这头死日铠王一个机会,让其接近这里,并洒下圣灰,强行点燃圣火。
卡尔扎克至少可以撑到天亮,在燃烧地脉的流动范围里,其他地脉能量的流动会变得十分不稳定,青铜能量与阴影都会受到影响。但珐穆也有死之日炉心,圣火对他不是单方面的压制,同样存在高温领域的加持。
那接下来便类似于死日铠诸王之间的战斗了。
舍弃地脉的流动,熄灭彼此的火焰,用血肉去碰撞,以利齿决出胜负。
这是珐穆最擅长的领域,他不介意用死日铠王的方式杀死卡尔扎克,夺取他的炉心,最后火还于火。
在通道的尽头,珐穆看见了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其中还有粪便和一些鳞甲,卡尔扎克似乎将这里当做了秘密基地。
震域再一次捕捉到了异常的震动反馈。
珐穆撞碎一块石板,这里堆积着死日铠王多年收藏的圣灰,他的喉咙里同样藏着圣灰,他是来红神土地上打猎与点燃地脉的,这种必备道具自然是带来了一部分,但能用别家的,自然用别家的。
把尸体扔到一边,用蛇尾扑打圣灰,死之日运转,释放了一个高温领域。
卡尔扎克的尸体开始燃烧。
同时,岩层深处传来一阵低沉震动,溶洞内的温度在迅速升高,那些地脉能量流淌着红光,将整座溶洞都照得发亮。
细长的火舌穿过岩缝,舔食着溶洞内部的矿物与泥沙,热量在大地内部扩散,以一头死日铠的王者为祭品,点燃大地。
在战争信徒的认知中,点燃地脉形成的圣火源于献祭者本身死之日的颜色。
通常来说,圣火的颜色就是正常的火焰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