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韶正要过去,却被人挤到一边,紫霰刚要开口训斥,只见对方手中牵着个小孩子,便将抱怨咽了回去。
裴玉韶虽然戴着帷帽,照样眼尖,一眼认出那人牵着的小孩子是方才那个妇人的女儿,可牵着她的却换了个人,再看那人生得一脸凶恶,和那小女孩儿没有分毫相似之处,不像是亲人,衣着打扮更不想是一家人。
裴玉韶心中生出疑惑,故意带着紫霰挤了过去,还不忘抱怨道:“挤什么挤啊!没看见这里有人吗?把我的新衣裳弄脏了怎么办,知道这衣裙值多少钱吗?”
她本就是故意找茬,自然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和裴玉娴嫌弃人时一模一样,倒让紫霰有些惊讶。
好在两人一向很有默契,紫霰便也立刻配合着开口,语气是如出一辙的趾高气昂:“你知道我们家老爷是谁吗?掸一掸灰就够你喝一壶的!”
裴玉韶一面和紫霰一唱一和,一面却注意到那小女孩儿神情有些呆滞,只乖乖被人牵着,对周围的喧闹似乎毫无察觉。
那人原本打算忍气吞声,只带着孩子离开,没想到她们两个得寸进尺,他终于忍不住怒斥:“你们两个作死!好好地过来挤俺就算了,还在这里念叨!”
他声音一高,原本被牵着的小女孩儿蓦然清醒,来回看了一圈,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那人赶紧将孩子抱起来,急急忙忙向外走,却丝毫不见他有哄孩子的意思,裴玉韶顿时明白过来,立刻将手中帷帽朝对方扔了过去,帷帽虽然砸中了贼,但到底没什么威力,裴玉韶立刻追了过去,边追边喊:“抓拐子!有偷孩子贼!”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就连徐淩也不例外,见没了帷帽的裴玉韶追贼,徐淩先是一愣,立刻从身边的侍女手中拿过大部头,冲着那贼狠狠地砸了过去。
她虽未曾像裴玉韶那样学过武,但准头尚可,竟然砸中了那人。
这一套书有些分量,那人不由痛呼一声,脚下一慢,已被裴玉韶从后面追上,只见她一脚揣在贼人背心,把对方踹倒在地,骑在对方背上,抬手就是两拳。
她的力气极大,两下就将对方打得七荤八素,气喘吁吁追过来的紫霰则趁机将孩子从他身下抱了起来,连声哄着孩子,免得她将嗓子哭哑了。
裴玉韶仍嫌不够,又将贼翻了过来,好一阵拳打脚踢,直将那偷孩子的贼打得鼻青脸肿、一动不动,叫旁边的人目瞪口呆。
徐淩原本是认得裴玉韶的,但见裴玉韶这样“大展威风”,徐淩一时间竟然也不敢上前相认。
大相国寺的人很快边赶了过来,见地上躺着的人,立刻明白过来,一个人看着,另一个人则去拿绳子将人绑好。一同过来的还有孩子的母亲,手中还牵着另一个孩子,见救人的是方才送过孩子糖的小娘子,感激不已,“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要给裴玉韶磕头。
裴玉韶吓得赶紧去扶人,一时间手忙脚乱,“使不得使不得!哪里用得着下跪,我可受不起!”
妇人却不肯起来,一边哭一边道:“我这小女儿若是真被他拐走,我可怎么活啊……多亏小娘子……”
裴玉韶最怕的就是这种场面,她打人的时候干脆利落,但被跪着谢的时候却手足无措,一边扶人一边回头向紫霰求助。紫霰怀里还抱着哄那个小女孩儿,腾不出手来,只能冲她摇头。
倒是徐淩已经回过神,走上前来替裴玉韶解围:“这位娘子,先别急着谢,孩子受了惊吓,还是要找个清静地方给她喝口水、定定神。至于这拐子,得赶紧送去开封府才是。”
她的声音平稳有度,既安抚了妇人,又提醒了寺内的僧人和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妇人方才收了眼泪,千恩万谢地接过紫霰怀里的孩子,带上两个孩子,跟着知客僧去殿后歇息。
裴玉韶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拍拍胸口,“好险好险……”
紫霰刚要开口劝说几句,旁边的人却递来她扔出去砸人的帷帽。
裴玉韶刚要道谢,突然觉得哪里不对,转头一瞧,递给她帷帽的不是旁人,正是徐淩。
徐淩却好像未曾发觉裴玉韶的不自在一般,反而将帷帽又向前递了一递,“给,三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