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裴玉韶连忙叫上绿晓一同上楼，殷切地期待着徐治也在上面。绿晓见她如风一般掠过人群，急急忙忙跟上前去。

裴玉韶刚刚跑到四楼，正要往上继续，却忽然听得飘忽的声音：“三娘！”

裴玉韶抬眼望去，方才看到徐治正在东楼处呼喊，还不忘身处手臂来回摇晃，好叫裴玉韶看到他。

裴玉韶不由放慢了脚步，走到飞桥边上，看着徐治慌里慌张地跑到自己这边，额头上满是汗珠，原本应当有的读书人的风度翩翩早就丢到了九霄云外，可见徐治这一路找来也很不容易。

见他这般狼狈，裴玉韶却不由扑哧笑了起来。徐治生怕自己仪容不够端庄，赶紧用袖口来回擦汗，还是裴玉韶掏出手帕，抬手为他擦汗。

往日里徐治温吞犹豫，裴玉韶才是风风火火的那个，今日却是她温柔可亲，便是徐治也不由一时间呆住了，不由想到若是将来两人成婚，日日夜夜都如此相见，她待他终究与众人截然不同，一时间心中酥成一片，原本洁净的脸颊涨得通红。

对上裴玉韶有些困惑的目光，徐治结结巴巴地小声开口：“我……三娘……”

裴玉韶帮他擦了擦汗，见徐治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方才觉得两人的动作似乎有些过于亲密，立刻将帕子收了起来，后退一步，挺起胸膛反问道：“看我做什么，难道我脸上有脏东西？”

徐治连忙摇头，间裴玉韶后退，害怕自己会唐突裴玉韶，立刻抬手在自己头上比划一番，意指裴玉韶鬓边的栀子花，认真地夸赞道：“三娘今日很漂亮，这栀子花很衬三娘，洁白芬芳。”

这话说完，两人对视一眼，又都红了脸。

好在今晚在丰乐楼相见的男女不在少数，两人也不算分外扎眼，只是为了两人的安危，绿晓还是连忙为两人使眼色，示意他们去角落处私语，绿晓自己则站在不远处替两人盯着周遭，免得被裴家人发觉。

好在天色昏暗，料想若非主动打招呼，应该也不会有人能够认出两人，绿晓只需盯着路过的人，阻止他们往两人所在的方向去便已经足够。

两人一同站在灯下，方才寻找彼此的焦急已经烟消云散，两人真正见面之后反倒皆是一言不发，徐治只眼巴巴地望着裴玉韶将怀中花束放在地上，瞧着她的一举一动，好像眼前的人随时随地都会消失。

最终还是裴玉韶开口问道：“刚刚你在四楼，看着像是从楼上下来的，难不成那曲子是你找人唱的？”

徐治有些不好意思，“是……我见歌伎刚刚从雅间出来，就花钱请她们在上面演奏一曲，趁着大家都探出头来看热闹，说不定能够找到三娘。”

裴玉韶见自己猜得不错，不由抿唇露出一个笑容，“亏你想得出来。你……你是陪着家里人来丰乐楼的？”

徐治老老实实地摇头，“不知道，我是瞧见了三娘家中的马车，所以才贸然过来的。”

这话倒让裴玉韶有些意外，目不转睛地盯着徐治，“你也不怕找不到我？”

“就算扑空一场，也总比回家之后心中牵绊要好。”徐治说到这里，见裴玉韶仍旧望着自己，还当是裴玉韶生气，不免生出羞愧之心，低声解释道：“我知道我这个时候本应该专心读书，好好准备解试，这样被儿女之情牵绊，实在是不应该……但我心里还是放不下三娘，总是闪着三娘的影子，连梦里也……”

裴玉韶见他这般，不由牵起他的手，认真地说道：“想见就见，有什么不应该的？”

算来这还是两人除却初见之外第一次触碰，还是裴玉韶主动触碰徐治，徐治顷刻间有些目眩神迷，不自觉握紧了裴玉韶的手，小声道：“三娘……”

他深知裴玉韶很好，却总觉得裴玉韶于他像是天上的风筝，看着让人心向往之，却又总也无法真正握住她。只有如这般，裴玉韶主动牵住他的手，徐治方才觉得自己贴近了她一些，而不是只能远观。

裴玉韶见他有些迷迷糊糊的样子，反而没了羞涩，索性轻轻摩挲着徐治的手背，与他十指相扣，一面感觉着徐治微微颤抖的手，一面笑眯眯地开口：“三郎还要和我说什么？”

徐治咬紧牙关，深吸了好几口气，许久之后总算是将一颗心稳下来，他终于开口：“三娘，待到解试开榜之后，我便要同家中人说明我的心意，正式向裴家提亲。”

裴玉韶听到这话，岂会不明白“提亲”之后会是什么，只怕成婚也不会太远，那时便是她离开裴家的时候。

裴玉韶开口问道：“赵夫人过些日子要办个席面，请了各家的娘子去，裴家人会去。听说陈大娘子也会去？”

徐治先前倒是听母亲说起过这件事情，要带着妹妹一同赴宴，只是他当时未曾放在心上，没想到裴玉韶竟然也会去，徐治一时间有些焦急，怕她因为赵夫人的“相看宴”心思改变，“三娘是也要去相看吗……？”

裴玉韶只是摇摇头，松开徐治的手，沉默许久，方才道：“没有……我只是想说，以陈大娘子的眼光，你觉得她会看上二娘吗？”

徐治因为她的松手微微一怔，以为是裴玉韶还在误会，连忙解释：“当然不会，我……我会和娘说，我不喜欢裴二娘。”

裴玉韶知道他尚未明白自己的意思，耐心地同他解释：“如果陈大娘子连二娘都看不上，就更不会看上我了。”

徐治方才有些明白裴玉韶的意思，立刻沉声保证：“三娘放心，这些时候我一直精心准备解试，向恩师、同窗请教学问，爹爹也说我大有进步……只要我能有个好名次，家中人看到我的决心，一定会同意的！一旦订下婚约，之后我会更加努力准备，一定考中进士，功成名就。只要他们明白这一点，肯定不会拆散我们两个的。”

裴玉韶并未打断徐治，只是任由他竹筒倒豆子一般说出打算，却越发明白，徐家将徐治抚养得极好，徐治也始终依恋着徐家，尊敬爱戴他的家人……

如此也意味着，徐治一个人恐怕是很难抵抗“徐家”的，正如同她一个人要对抗“裴家”一般，极为不易。

直到徐治说完，裴玉韶方才开口道：“三郎，我不想这么早就成婚。”

徐治闻言不由呆在原地，未曾想到刚才主动牵起自己的手的裴玉韶竟然拒绝订亲的提议，不由握紧了裴玉韶的手，生怕她会推开自己。

他本以为裴玉韶即便不会立刻答应下来，至少也会露出高兴的神情，却始终没有想到过裴玉韶竟然会是这般反应，仿佛他所期待的一切都是空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