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夫人虽然是官员亲眷,不似裴家这样有祖上留下来的府邸,但她自己出身官宦之家,又善于与人交际、经营产业,因此夫君还未得到官家重用的时候,赵夫人就已经带着家眷一起住在了汴京的繁华地带,距离裴家不算很远。
因着是名为交际、实为相看的宴席,准备出嫁的裴玉辞和年纪太小的裴玉连自然不会来,只有特意打扮一番的裴玉旋、裴玉韶和裴玉娴跟着林大娘子、王大娘子一起坐上马车前来赵夫人家中。
赵夫人和林大娘子也是老熟人,早早就带上儿媳刘娘子候着裴家的马车,笑着接待裴家妯娌和裴家的三个女儿。今日姐妹三个都挽着一样的发髻、簪一样的花,只裙子颜色略有不同。
赵夫人同林大娘子、王大娘子嘘寒问暖一番,随后扫视旁边的三个女孩儿一圈,夸赞道:“上次在金明池见了一遭便觉得这三个小娘子生得娇俏机敏,这小半年过去,看着又长大不少,当真愈发超逸脱俗。难怪老太君将家中女孩儿都交给你这个大娘子养育,我看着也很是喜欢。”
林大娘子回望了一眼三个女孩儿,“既然你这般喜欢她们,我可就指望着你帮她们找一门好亲事了。”
赵夫人笑着应下:“那是自然,这么好的女孩儿,自然是要找顶好的人家来配,否则岂不是美中不足?”
赵夫人一贯是个八面玲珑的个性,只是与林大娘子内敛温和的性情不同,她是个只凭一张嘴就能摆平风浪的人,走到哪里都是欢声笑语一片。
她的儿媳刘娘子也是这般,一路上陪着裴家姐妹三个,绝不叫任何一句话落在地上。
裴玉旋时常跟在母亲身边,与刘娘子算是相熟,心中早就牵挂着徐家的事情,抓住空隙忍不住开口问道:“刘嫂嫂知道徐院事的夫人和女儿来了吗?”她说完又怕被别人看出她的心事来,还不忘补了一句:“先前我和徐小娘子作过联句,只是未能决出胜负,所以想着今日还能一较高下……”
刘娘子对这两个女孩儿明里暗里的较量也有些了解,闻言笑道:“早就来啦,陈大娘子正在里面同人聊天呢,今日还有别家的小娘子,就等着你们两个给她们开开眼界,见识见识什么才叫作‘才女’。”
裴玉娴自谦道:“我算什么‘才女’,只不过是跟着附和几句罢了。”
原本在打量赵夫人家中景色的裴玉韶不由转过头,看向裴玉旋的眼神满是震惊。
裴玉旋若不骄傲,那还是裴玉旋吗?
裴玉旋对上她的目光,先是脸颊一红,随后立刻瞪了回去。
换作以往,裴玉旋对于这样的夸赞自然领受,但今日要与徐淩见面,且她下定了要在陈大娘子和徐淩面前好好表现一番,自然想着适当谦虚,免得太过骄傲反而落了下风。
裴玉韶见她眼神像是要吃人,只得抬手摸了摸鼻尖,一言不发。
要不是今日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裴玉韶倒是还真想看看裴玉旋打算做什么。
赵夫人家中的花园比苏小娘子家的花园更多几分风流雅致,裴玉韶听旁边的刘娘子介绍,说是刘娘子特意请了一位南方的匠人设计,与京城惯常的花园风情截然不同。
花园分了三处,一处是正厅,专供长辈们坐着说话;一处是西边的竹林水榭,摆着棋盘茶具,是给小娘子们作诗联句用的;最后一处是东边的葡萄架下,铺着毡毯,散着蒲团,旁边还有小厮支着投壶和双陆的摊子,显然是为不爱诗词的小娘子备的。
赵夫人和裴家两位大娘子一同进了正厅,大人说话,几个小娘子不必跟随,大可以去找同龄人玩耍。
裴玉旋和裴玉娴自不必说,裴玉韶这个“没有朋友”的小娘子自然而然就会落单,她对此早就有所预料,装出一副乖乖女的模样,同刘娘子道:“刘嫂嫂,你带我一起进去吧,我不认识什么小娘子,就想陪在母亲身边。”
刘娘子也是听婆母提起过这位裴三娘的身世的,自然明白她为什么没有朋友,便也不曾多想,答应下来,将裴玉韶领到林大娘子身边。
林大娘子本想借着这个机会同徐家如今的当家主母陈大娘子插几句话,不曾想看到裴玉韶跟着刘娘子进来,两人一起坐在窗边聊天,林大娘子原本到了嘴边的话便咽了回去,转而同陈大娘子关心起徐治来。
“徐三郎近来筹备解试如何?料想要比我家那大郎三郎要好多了。”
裴玉韶听到“徐三郎”三个字,不由竖起耳朵。
陈大娘子一向以自己的儿子为骄傲,但并不因此高人一等,只是笑道:“不瞒你们,他这些时候温书更加刻苦,成日里抱着书,走到哪里看到哪里,倒叫我害怕。”
裴玉韶听到这话,不自觉勾起嘴角,心想呆子还算是信守承诺,兴许真能考个解元出来呢。
徐治尚且这般努力,她当然也不能甘居人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