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半个月,某日上午,一辆马车停在有间小铺门前。
送陈茂回来的车夫穿着青衣,看打扮不像风梧本地人。
陈茂跳下马车,怀里紧紧抱着个布包,脸上泛红,进门时连声音都比平日高了一截:“路掌柜,我今日在城东碰见了一位前辈!”
路远正在长案后绘制符箓,闻言只抬了抬眼。
“那位前辈说,我的灵根虽不出众,只要肯吃苦,修行便还有救,还赏了我一本入门吐纳的册子。”
陈茂将布包放下,小心解开,薄册之外还压着一个巴掌大的纸包。
路远看了眼:“那里面是什么?”
“两根灵参须,前辈说我吐纳的底子虚,拿来泡水正合适。”
纸包里的灵参须品阶不高,可坊市里一根也要三五块下品灵石,两根加在一起,已经接近十块,绝不是寻常过路人随手施舍的小东西。
路远神色不变,问道:“那位前辈姓什么?”
陈茂挠了挠头:“好像姓邵,说自己只是路过风梧。”
“哪一家的人,也没问?”
“没有,邵前辈还让我别问太多,安心练气便好。”
路远点了点头:“那就练吧。”
陈茂重新裹好东西,喜滋滋地去了柜后研墨,路远把手头那张符制成,又铺开一张新纸,落笔前才看了他一眼。
“城里来路不明的好处,收下以前先掂量掂量,往后也别跟着陌生人走远。”
陈茂怔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我知道,掌柜教过的规矩,我都记着。”
路远应了一声,继续制符。
此事也只提醒了这一回,散修偶尔受人一点小恩小惠并非从未有过,他若翻来覆去地说,反而容易叫人生出厌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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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陈茂腰间又多出了一块灰青色的小石佩。
石佩被里衣遮住大半,外面只露出一点,看着并不起眼,可他俯身搬纸时,佩中透出的淡淡灵气正绕着小腹流转。
那是一块养气佩,坊市里至少要卖二十块下品灵石。
早上开铺,路远从柜后经过,随口问道:“石佩从哪儿来的?”
陈茂抬手按住腰间,神情略有些不自然:“姨妈给的。”
路远没有追问,径直回长案后做起了今日的活。
陈茂那位姨妈是个寡妇,只有炼气二层,在城西开了几十年染坊,手里的家底给侄子添两个馒头、一床被褥自然不难,却不至于随手拿出一块养气佩。
不过路远也没追究,毕竟个人有个人的缘法,铺中的单子已经排到下月底,他没打算逼着陈茂交代自己的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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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盘过账后,老姚来到铺中,一坐下便道:“路兄弟,集珍楼下月初十有场小拍卖,你以前没去过吧?”
路远合上账册:“哪儿来的消息?”
老姚拍了拍胸口:“集珍楼的小场,我哪一回落下过?里头出货虽杂,一阶上品法器、符箓和灵药却都可能见着。”
他嘿嘿一笑:“正经筑基修士瞧不上的零碎,对咱们倒正合适,过去长长见识。”
“门票三块下品灵石,集珍楼自己收,去不去?”
三块灵石对如今的路远算不得大开销,哪怕什么也不买,进去认认货也好,他略一盘算便应了下来。
老姚顿时得意起来:“那初十早些关铺,我在集珍楼前面那条街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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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十傍晚,路远交代陈茂早些收摊。
陈茂应了一声,没有问他要去何处,路远也没解释,此时那块养气佩仍藏在陈茂腰间,邵前辈赠的吐纳册子则才看了一半。
集珍楼坐落在城南,与西街隔着大半座风梧城。
路远赶到街口时,沿街的灯笼才刚点亮,老姚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捏着一本拍品目录翻看。
见路远过来,他扬了扬册子:“今日货色还行。”
两人交过门票,一道上到三楼,拍卖厅约有七八丈见方,两边各摆着几排矮榻,正前方是一座高台。
台子两侧各立一盏长杆灯,将后方的屏风和引拍桌照得透亮,桌上几只紫绒匣子都还盖着。
到场的多半是城中散修,几个家族的旁支和客卿则坐在前排,腰间各自挂着所属家族的腰牌。
老姚拉着路远在中间一排坐下,等清茶送来,便借茶碗遮着嘴,悄悄替他认人。
“穿青袍那个是何家旁支,叫何元礼,他旁边那位是钱家的陈姓客卿,听说跟风符会的陈鸣沾些亲,可能是远房叔伯。”
老姚又朝最前面示意了一下:“那位江家人叫江清,是江家七老爷的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