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三刻,路远与老姚走进江家本宅西侧的拍卖场。
场地是一座方方正正的二层高台,外围布有三道阵旗,一楼大厅完全敞开,大多坐着散修和各家挂牌客卿。
二楼临窗一圈都是雅间,留给各家辈分最高的话事人,另外两面则是普通包间,供各家族代表入座。
两人进门时,一楼席位已经坐了大半。
往日,那些雅间的帘子总是垂着,外面看不见里面坐了谁,今日却全部敞开。
老姚进门以后,脑袋便左转一圈、右转一圈,很快拿下巴朝二楼示意:“路兄弟,看那些帘子。”
“江家的小拍我来过好几回,雅间从来没有这样开过,今天全拉起来,真是稀奇。”
路远看过一眼,便明白了江家的用意,帘子敞开,是要让底下的人看清上面坐着谁,这样的面子,江家以往从未给过散修。
两人在一楼找了位置坐下,案上每人都备着一盏热茶,小伙计提着茶壶来回添水,跑了好几趟,比往年的大拍还要周到。
杜娘子坐在前一排,见他们过来,便转身点头:“路兄弟。”
路远回过礼,老姚已经笑着拍了拍腿:“杜娘子,今日三张请柬倒是一张也没落空。”
杜娘子也笑了笑,随即把声音压低:“开场前,管事派人通知过,散场以后先别走,江家三爷要留下众人议事。”
老姚又拍了一下膝头:“坏菜,我就说今日这场不对味。”
路远端起茶抿了一口,没有接话。
在风梧城住了近十年,江家的年中拍卖结束以后另留人议事,他还是头一回听说。
茶盏正要再次送到嘴边,他却忽然放了下来,目光落到大厅最右一排。
那里坐着几张生面孔,气息都在炼气后期,显然不是风梧城本地修士。
路远向那边示意了一下,老姚眯眼看了片刻:“穿青衣的我认得,是附近坊市孙家的二老爷,六十出头,炼气九层。”
“他是那座坊市的话事人,平日来一趟风梧可不容易。”
“旁边灰袍的像是赵家家主,再往外那位戴着帽子,看不清来历。”
外面坊市至少来了三家,再加上帘子全开、散场不散,这场面怎么看都不像一场寻常拍卖。
路远又扫过一楼,钱家、何家、李家的话事人一个不缺,炼气后期修士少说来了十几位,风梧城中叫得上名号的,今日几乎全在这里。
路远猜测,大约有件事,已经快要超出江家能够独自解决的程度。
他把眼前几桩异样盘了一遍,虽然暂时仍理不出头绪,便将手中茶盏转过半圈,低头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既然已经来了,坐着看下去便是。
二楼一处普通包间没有垂帘,窗边坐着个三十出头的青衫男子,腰间佩有江家家纹玉牌。
老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低声道:“江凌川,江家这一辈的头牌,三灵根,嫡系出身,已经炼气大圆满了。”
路远以前在风符会听过江家出了天才,今日才第一次见到真人,自己三十出头时不过炼气五层,如今四十岁,也才刚刚踏入第六层。
两人之间差的不止一道关隘,不过起点本就不同,江凌川是三灵根家族嫡系,他则是五灵根散修符师,没有什么可比的。
何况他有的是时间,更不必急。
老姚坐在旁边,将请柬正面翻过,又去看背面,嘴里不知嘀咕了一句什么,路远没有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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