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住人的。”蓁蓁道,“是搁东西的。”
门也开过一回。前十来日的夜里,一辆青布小车停到巷口,没打灯笼。车上下来一个披斗篷的,叩门进去,待了不到两刻,又上车走了。暗卫记下了车辙的宽窄、骡子的蹄印,人脸没见着。
“进来的人不带东西,出去的人也不带东西。”元湛道,“孤想了想,它不是办事,是过话。那座宅子,是个柜子。”
“柜子好。”蓁蓁靠在引枕上,“柜子搁着的东西,跑不了。殿下撬不撬?”
“不撬。”元湛道,“撬了这只柜子,它明日就换一只,孤又得从头找。如今柜子在这儿,钥匙在它手里,眼睛在孤这边。它当这柜子稳当,才敢往里搁。”
【蹲门文学,耐心局。】【柜子理论,格局打开了。】【对面的:我有无字之门。东宫的:谢谢,正在直播。】
全库丁那头,照旧当值,照旧干净。季中采买的例,这一季刚过完,下一回,远着呢。
“人不看了,看门。”元湛把递回的名目收拢,“它的腿子多得很,孤看不过来。门只有一座。”
江南的人,捎回了信。
元湛晚间过来,进门先把一张手绘的草图摊在灯下。图上是水网、镇子、几处旧河道,圈了两个红点。
“那一带,照着舆图走了两遍。”他说,“村子问着了。名字对得上,地方也对得上,是二十年前的一个旧村。山洪冲的,人早就迁尽了,如今是一片河滩。”
蓁蓁看着那两个红点:“去处那一栏,写的是一片河滩。”
“对。写这村子的人,吃准了没人会对着舆图去查一个放出宫的病号。”元湛道,“死人作保,死村收人,它的档,做的都是没对证的字。”
【死人作保,死村收人。】【它的档案学又下一城。】
镇上的客栈,倒是有人记得。去年岁末住进来一个瘦长的中年人,话少,钱给得足,一住两三个月。夜里咳,白日自己抓药,不同人搭话。
“客人只来过两回。”元湛道,“掌柜的记得清楚,两回都是同一个人:灰褐衣裳,中年,话少,住一夜就走。”
灰褐衣。同恒通钱庄的朝奉说的,一个人。
【又是灰褐衣!】【全库丁的出差路线,跨省营业。】
“人呢?”蓁蓁问,“天暖以后。”
“走了。房钱结到月底,人没影了。屋里剩下小半罐止咳的药。”元湛道,“镇上没人见他上船,也没人见他死。”
屋里静了半天。
蓁蓁把手覆在肚子上,慢慢道:“她说过,船上的人,没有一个下来过。阮库吏若还活着,是被它收在哪个看不见的地方养着;若不在了,连一片河滩都不会给他。”
“养着,就有见天日的一天。”元湛把草图折起来,“孤叫人把那一带的船埠、药铺,都留下眼睛。它去收过一回人,就兴许去收第二回。”
【养着就是拴着,二连。】【这条道上的人,退场都退得没影。】
窗外,夜里落起了细雨。
旬诊那日,蓁蓁午后犯困。宁儿缠人,元湛难得朝罢得早,把人抱起来:“随孤当值去。”
满苑的人都愣了。傅母收拾包袱似的要跟,元湛摆手:“殿里人多,误不了。”
宁儿就这么头一回进了承明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