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说着闲话,说户部的旧例,说宁儿白日里的新花样,说乳花的鱼快要领了。他的小臂贴着她的手,半空里浮出一行字:
【有金光进去了。】
隔了一息,又一行:
【今日份龙气,照常抵达。】
那股暖意她熟得不能再熟。从掌心相贴的地方漫进来,顺着胳膊往上走,散进身子里去。同从前每一天的一样多、一样暖。两年了,这股暖日日来,她日日收下,从来没有多看过它一眼。它来得太准时了。口粮就是这样的,谁会对着口粮出神。
今夜她多看了这一眼。
口粮吊着的是阳寿。可她如今这副身子,好像不光是吊着。亏空在补,气色在回来,手上的针线稳了,胎在长稳。这些日日进来的暖,除开每日耗掉的份例,剩下的那些,都去了哪儿?
会不会,也在修补着什么?
修的是什么,她不知道。也许是这具身子,也许还有别的,她没敢往深处想的旧东西。她坐在灯下,手还搭在他臂上,暖还不断地进来。她把这个念头翻来覆去掂了半晌,到底没有试,也没有问。
“怎么了?”元湛见她出神,“乏了?”
“没有。”她收回心神,起身替他把茶续上,“在想后日的事。”
“看煎?”
“嗯。”蓁蓁道,“白芷说,我这气色,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她往后来看一回煎、看一回药,就等于看一回我这个人。”
元湛想了想:“看出好来,也挑不出错。身子养好,本来就是摆在明面上的事,遮着反倒像心虚。”
“我知道。”蓁蓁笑了笑,把茶推到他手边,“我只是忽然觉得,我好不好这件事,往后怕是藏不住了。”
【这句听着怎么有点凉。】
【没事,藏不住就藏不住,咱们苑里人多。】
【人多,还有猫。】
夜里元湛走了,灯留了一盏。蓁蓁照旧数胎动,孩子在里头应她,从不失约。数完了,她把白天那个疑问又取出来看了看,还是看不透,就照旧收好。
收在哪儿,她没说。对谁都没说。
第二日,元湛来得比平日早。
前朝散得早,他索性把要看的文书都带来了。宝成在外间安了小案,纸笔墨砚一一摆开,临走时还往廊下看了一眼,像是很不明白,承明殿的折子怎么一日日全长到木樨苑来了。
“今日在这儿看?”蓁蓁问。
“看半日。”元湛坐下来,翻开最上头一本,“在哪儿不是看。你忙你的,不用管孤。”
蓁蓁的确有得忙。白芷昨日才交代过,步数不许一好就偷懒,日头好,更不能整日赖在榻上。她扶着恩桃的手下了地,照旧到廊下走步。
宁儿今日没缠乳花,跟在她后头数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