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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战前

临潼关外,西岐大军已经抵达。

连绵的营帐沿着关外地势向两侧铺展开来,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经过此前接连不断的征战,这支一路东进的军队终于来到了朝歌之前最后一道重要门户。

临潼关依旧横亘在群山之间,高大的城墙与两侧山势彼此衔接,将通往朝歌的道路牢牢封锁。双方都很清楚,西岐若想继续东进,便必须越过眼前这道雄关;而对于玉朝而言,一旦临潼关失守,朝歌便将直接暴露在西岐大军面前。

不过,此刻真正吸引双方注意的,却并非关外正在陆续完成部署的凡人军队,而是远处天际突然出现的几道仙光。

起初,那几道仙光尚且十分遥远,只能隐约看见一片清辉自云海深处浮现。随着光芒逐渐靠近,一股纯正而浩瀚的玉清道韵也随之弥漫开来,所过之处,原本翻涌不定的云海竟然自行向两侧分开,显露出数道正在御空而来的身影。

为首之人头顶庆云,周身玉清仙光流转,虽然并未刻意释放威压,却依旧让沿途天地灵气随着他的到来而产生了细微变化,正是广成子。

在他身侧,南极仙翁手执拂尘,神情一如既往地平和。赤精子、太乙真人、玉鼎真人、清虚道德真君、道行天尊、黄龙真人与灵宝大法师,则各自驾驭遁光,紧随其后。

九道仙光彼此辉映,在临潼关外的高空中缓缓停下,玉清道韵随之向四周扩散,转眼便笼罩了整片天地。

然而,阐教众仙的到来,仅仅只是开始。

不久之后,西方天际又有大片金色佛光铺展开来。与玉清仙光那种清正高远的气象不同,西方佛光显得愈发恢宏厚重,光芒之中隐约有金莲生灭,阵阵梵音随之传来,最终与先前的玉清仙光交相辉映。待佛光逐渐收敛,五道人影也终于显现出来。

药师、弥勒、大势至、地藏,以及获得西方古佛果位的燃灯。

数位准圣汇聚所产生的大道气息,让临潼关附近的天地灵气出现了极为明显的变化。

阐教与西方此次准备投入临潼关决战的核心战力,终于正式现身。

临潼关内,玉昆山等人早已察觉到了高空中的异象。

当那几道玉清仙光最初出现在天际时,他便已经抬起头来。只是随着广成子等人的身影逐渐清晰,他原本平静的目光,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几乎与此同时,金鳌岛方向的仙光也已经来到临潼关上空。

多宝道人率先现身,金灵圣母、无当圣母与龟灵圣母紧随其后。赵公明与云霄、琼霄、碧霄同样立于一侧,众人各自收敛气息。玉昆山与他们相互见礼,随后便一同升至高空。胡喜媚、青丘雪、敖广与陆压也相继来到身旁,与截教众仙并肩而立,遥遥望向对面的阐教与西方众人。

双方隔着数千丈虚空相互对峙,谁也没有率先动手。

广成子望着眼前逐渐汇聚起来的众人,目光首先落在多宝身上,随后又从金灵等人身上一一扫过。直到看见赵公明与三霄时,他的视线才略微停顿。

九曲黄河阵中的经历,随之重新浮现在心头。

但如今重新看见这几人,广成子已经没有了当初那种难以抑制的愤怒。

他只是平静地收回目光。

此次返回昆仑,不仅让他重新恢复了昔日道果,更借助九转金丹蕴含的先天道韵,一举踏入了此前苦苦追寻的准圣境界。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停留在大罗巅峰、始终无法迈出最后一步的广成子。

更何况,师尊此次所做出的准备,也远非此前可比。

他自然不会因为自己刚刚突破准圣,便认为能够凭一己之力击败整个截教。但阐教与西方联手,又有四位圣人提前作出的种种安排,那么九曲黄河阵中那场惨败留下的耻辱,今日便有了彻底清算的机会。

想到这里,广成子反倒愈发平静。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对面,最后停在那位声名显赫的白衣道人身上。

玉昆山……广成子无数次听过他的姓名,师尊对其颇有几分忌惮,西方二圣似乎对其十分欣赏,连师伯也曾说过此子非池中之物。如今再看,对面那道人面如冠玉,气质温润,看起来十分无害。

这样的一个人……竟然会让那么多人忌惮,在来的路上,西方药师提起对方时脸上挂着的苦笑似乎还未散去。

这让广成子不由得更加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竟能在这场量劫中搅动风雨。

而此刻,玉昆山同样正在观察他。

与广成子不同,玉昆山此前并不知道阐教众仙回到昆仑以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九曲黄河阵削去三花五气的威力,他已经亲眼见识过。若没有特殊机缘,纵然这些玉虚金仙仍然保留着昔日对大道的感悟,想要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重新恢复修为,也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可如今,事实就摆在眼前。

广成子不仅恢复了原有道果,甚至已经真正踏入准圣境界。那股独属于准圣的大道气息极为凝练,绝不可能只是依靠寻常法宝或者秘术暂时伪装出来的结果。

玉昆山的目光从广成子身上移开,继续望向他身后的其余阐教弟子。赤精子、太乙、玉鼎、清虚等人虽然修为各有差异,但此前被九曲黄河阵削去的道果,如今显然已经重新凝聚。即使是黄龙与灵宝大法师,也已经恢复了金仙层次的气息,与当初刚刚被元始救走时的模样截然不同。

咦?怎么少了慈航三人?但看到广成子身边的药师等人,玉昆山心下有些了悟,那件事大概率还是发生了。

不过那也不关他的事,说起广成子等人的这种变化,自然不可能只是巧合。

元始与老子果然早有准备。

玉昆山心中已经有了判断,却并没有因此表现出多少惊讶。以老子在丹道上的造诣,再加上元始身为天道圣人的底蕴,他们究竟能够拿出什么手段恢复门下弟子的实力,本就不是自己能够轻易断定的事情。

如今真正看见广成子突破准圣,反倒让他对此前的判断更加确信。

玉昆山也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西方众仙。

药师、弥勒、大势至与地藏,他此前都已经有所了解。这些西方教当之无愧的核心弟子,如今正式出现在临潼关,便意味着西方真正参与这场决定封神结果的大战。

当目光经过最后一人时,玉昆山忽然微微一顿。

燃灯?他自然认得这位昔日的阐教副教主。只是如今的燃灯,一身气息已经与往日有所不同。虽然修为依旧深厚,身上却明显多出了一股西方大道的气韵,再加上对方如今所处的位置,其身份上的变化,已经不难判断。

说起来自己还得谢谢他,若不是看过他的相关事迹,玉昆山恐怕和赵公明一样,无法知晓定海神珠的隐秘。

玉昆山收回目光,神色重新恢复平静。

广成子自然不知道,他现身以后所展现出来的准圣修为,已经让对面的玉昆山产生了怎样的判断。不过,眼见玉昆山一方已经全部来到高空,他也没有继续等待。

广成子上前一步,周身玉清仙光微微流转,声音随之传遍临潼关。

“西岐东进,乃封神大势,亦是天数所定。如今大军已至临潼关,尔等既然身为修道之人,自该明白天数不可违逆。若仍执意阻拦,不过是徒增杀劫,最终反倒要将各自门人一并牵连其中。”

他的话语并不激烈,甚至仍然保持着玉虚首徒一贯的气度。然而,无论是语气还是神情,都没有流露出多少商议的余地。

毕竟在广成子看来,经过此次昆仑山中的准备,阐教早已不再是此前那个连十二金仙都几乎尽数失去修为的局面。如今西方正式入局,己方实力已经得到极大补充,再加上四位圣人提前留下的诸多手段,他自然不会再将自己放在此前那种需要处处顾忌的位置上。

广成子的目光最终落在玉昆山身上,声音也随之沉了几分。

“玉道友,事到今日,你与你身边这群道友,还要继续逆天而行吗?”

玉昆山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对于广成子这些话,他实在已经听得太多。无论此前双方经历过多少次交锋,阐教始终不曾放弃所谓顺应天数的说辞。既然如今已经率领西岐大军打到了临潼关,双方之间便早已没有继续争辩的必要。更何况,他真正需要关注的,原本也不是广成子究竟准备说些什么。

然而,玉昆山虽然没有回应,一旁的胡喜媚却显然没有如此好的耐性。

“好一个逆天而行!”胡喜媚嗤笑一声,向前走了两步,毫不客气地打量着广成子,“你们带着大军一路打到我玉朝门口,破关夺地,便叫顺应天命。如今我们守着自己的国土,不肯让你们继续向前,反倒成了逆天?这所谓天命,到了你们嘴里,还真是怎么说都有理。”

她的声音虽然没有广成子那般浩大的法力加持,却依旧清楚地传到了对面众人耳中。几名阐教弟子闻言,不由得微微皱眉,广成子脸上的神情也随之冷了下来。

胡喜媚却像是根本没有看见,依旧自顾自地说道:“少拿天命两个字压人。你们要真有本事,便自己来打。临潼关就在这里,谁也没有拦着你们动手。打得过去,算你们有本事;打不过,可别又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让一群人陪你们搭台唱戏!”

说罢,她冷笑着看了广成子一眼,便重新退回玉昆山身旁。

广成子的神情冷肃,眼中闪过杀意。只是身为玉虚首徒,他自然不会因为胡喜媚几句讥讽,便当着双方众多修士的面与其争吵。何况他今日所倚仗的,原本也不是口舌上的胜负。

“牙尖嘴利。”广成子淡淡说了一句,随即重新将目光投向玉昆山,“待临潼关破时,自有分晓。”

他没有继续开口,只是缓缓收敛周身仙光,再多说几句,也不过是徒费口舌。

与广成子相比,南极仙翁的神情却没有那么轻松。

他始终站在广成子身侧,并未参与方才的争辩,只是安静地观察着对面的众人。截教此次出动的核心弟子,几乎都已经出现在临潼关上空。多宝、金灵、无当、龟灵等亲传弟子皆在,赵公明与三霄同样没有缺席,还有那无数二代三代的外门弟子。

再看那玉昆山身侧,那狐族女子身上,竟有一股浓烈的地煞之气,这种气息,他只在千万年前在某一个种族身上感受过……

还有那彩衣女子身上浓烈的妖族鬼车气息,以及其背后的妖族大军……

东海龙王敖广身上的祖龙之气,还有各色真龙大军……

仅仅从眼前这些人的修为与身份来看,便已经足以说明,玉昆山一方同样做好了决战的准备。

南极仙翁心中隐隐生出了一丝不安。

他当然知道,玉昆山这些年来之所以能够接连改变封神局势,绝不是单纯依靠修为与法宝。此人对于战局的判断,以及面对突发变故时的应对,早已经过不止一次验证。如今对方展现出来的实力,亦让南极仙翁惊诧,一名道人,一个新生王朝,竟能集结如此多的势力。

难道玉昆山同样准备了什么后手?南极仙翁暂时不得而知。

南极仙翁在心中暗暗叹息,将心底的不安压下,事已至此,也只能打下去了。

毕竟双方都已经走到了临潼关,又各自投入了如此庞大的力量,无论接下来的战局究竟会发展到何种地步,都已经不可能因为几句劝说,便轻易改变各自的决定。

多宝与身旁几位截教核心弟子交换了一下目光,随后各自收敛心神。截教此次既然已经决定正式参与临潼关决战,自然也早已做好了与阐教再次交锋的准备。双方同出玄门,彼此之间却早已积累了太多矛盾。如今封神量劫走到最后关头,再继续争论各自的大道究竟孰是孰非,显然已经没有多少意义。

双方之间,再没有人主动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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