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在巴塞罗那埃尔普拉特机场落地的时候是中午十二点多。曹剑平和太奶奶从到达口出来,太奶奶把铁管用黑布裹着夹在腋下,步子比在巴拉圭的时候轻快了不少。西班牙的阳光跟南美不一样,干爽温和,海风从地中海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咸味和橄榄油的味道。
费尔南德斯推荐的那家海鲜饭馆在巴塞罗内塔海滩附近的一条窄巷里,门面不大,木头门框被几十年的油烟熏得发黑,门口挂着几盆天竺葵。太奶奶推门进去,里头摆了十几张桌子,墙上挂着巴塞罗那港的老照片,柜台后面一个六十来岁的西班牙老头正在擦杯子。
太奶奶挑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来,铁管往桌边一靠,拿起菜单翻了两页,放下了。
“剑平。老娘看不懂。”
曹剑平在她对面坐下来,把菜单接过去翻了一遍。
“海鲜饭。双人份。再来一份炸鱿鱼圈,一份火腿拼盘,一份面包配番茄。”
太奶奶点了点头,又加了一句。
“再来一瓶白葡萄酒。冰的。”
服务员把酒端上来,太奶奶倒了一杯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地中海的碎光。
“剑平。这地方比马托格罗索强。那边热得老娘一天换三件衣服。这边凉快。”
“地中海气候。夏天热但不闷。您要是喜欢,以后每年可以来住两个月。”
太奶奶把酒杯放下来。
“住两个月?老娘在桃花岛还有一摊子事呢。带孩子、看鱼苗、盯着春花秋月别偷懒。哪像你,满世界跑。”
曹剑平笑了一声。
“太奶奶,我跑完这趟也该歇了。石井正雄在南美的五台装置全拆了。天枢的架构彻底完了。剩下那些买家让各国警方慢慢查。我该回桃花岛带孩子了。”
太奶奶把酒杯在手指间转了半圈。
“你回去带孩子?你带什么孩子?你儿子见你就喊爸爸,见不着你也不问。你回去三天他又把你忘了。”
“所以得回去多待几天,让他记住我。”
太奶奶哼了一声,没再说话。海鲜饭端上来了,一大锅,金黄色的米饭铺得满满的,上面码着虾、蛤蜊、鱿鱼圈和几块鱼肉,柠檬角摆在边上。太奶奶拿勺子舀了一口,吹了吹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眯起来了。
“行。这味儿行。比老娘在牢里看的那个旅游节目里的还香。”
曹剑平也舀了一勺。米饭吸饱了海鲜汤,粒粒分明,带一点焦脆的锅巴。
“太奶奶,您要是爱吃,咱们在巴塞罗那多待两天。我陪您逛逛。”
太奶奶又舀了一勺。
“逛逛?逛什么?裸体沙滩?”
曹剑平差点把酒喷出来。
“太奶奶!您还记着那茬呢?”
“废话。你小子嘴里没一句正经话。老娘七十三了,看什么裸体沙滩。要看你自己看。老娘去教堂。巴塞罗那有教堂吧?”
“有。圣家堂。高迪设计的。盖了一百多年还没盖完。”
太奶奶把嘴里的饭咽下去。
“盖了一百多年?那得去看看。老娘在牢里看过圣家堂的明信片。那个尖塔长得跟玉米棒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