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零层。
倒计时还在继续。
二十七秒。
二十六秒。
二十五秒。
屏幕上,七个候选人的名字依次排列。
林川。
林天策。
林正国。
周明远。
秦婉。
周浩。
以及最后那个没有姓名、没有编号,甚至连身份记录都不存在的未知候选人。
【候选人状态:已删除。】
【删除时间:1987年6月7日,03:16。】
【删除执行者:未知。】
【删除原因:不允许参与最终裁定。】
林川盯着最后一行字。
03:16。
这个时间,他已经见过太多次。
周明远的原始记录权限被撤销,是03:16。
周浩签署终止命令,是03:17。
原始裁定者权限转移,是03:19。
三个关键节点,像一条被刻意切断的时间线。
而现在,系统告诉他,那个最关键的未知候选人,早在03:16就被删除了。
“周明远。”
林川转头看向站在桌边的男人。
“1987年03:16,你的权限被撤销。”
“是。”
“同一时间,未知候选人被删除。”
“是。”
“你敢不敢告诉我,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关系?”
周明远没有马上回答。
他盯着屏幕上的删除记录,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有关系。”
“什么关系?”
“因为在原始实验里,只有一个人有权同时撤销我的记录权限,并删除最终裁定名单上的候选人。”
林川眯起眼睛。
“谁?”
周明远缓缓吐出四个字。
“原始裁定者。”
林川没有说话。
周浩却立即反应过来。
“可系统一直把LIN-000的权限关联到林川。”
“没错。”
周明远抬起头。
“所以我们一直以为,LIN-000就是裁定者本人。”
“但我们错了。”
他指向屏幕。
“LIN-000是权限坐标,不是人的姓名。”
“拥有这份权限的人,可以使用它作出裁定。”
“可权限被转移之后,原来的持有人未必会消失。”
“新的持有人,也未必知道自己继承了什么。”
林川接过话。
“也就是说,系统把权限、身份和执行记录混在了一起。”
“最后,它只认编号,不认真正作出决定的人。”
“对。”
周明远点头。
“而那个未知候选人,很可能就是最初的裁定者。”
秦婉突然开口。
“那他为什么会被删除?”
周明远看向她。
“因为他不肯按照规则作出选择。”
“什么选择?”
“1987年那场实验,最初要求裁定者在三个结果中选一个。”
他伸出三根手指。
“保留秦婉,注销孩子。”
“保留孩子,注销秦婉。”
“终止实验,所有身份记录失去保护。”
秦婉的脸色变了。
这三个选项,她并不陌生。
她曾经以为,那是当年实验室在极端条件下提出的三个方案。
可现在,她终于意识到,这三个选项背后还有一个问题。
为什么必须由某个人来选择?
为什么不能停止实验,同时保留所有人的身份?
周明远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
“因为系统需要一个确定的结果。”
“它可以计算损失,可以预测风险,却无法接受所有参与者都拒绝牺牲任何一个人。”
“于是,它要求裁定者必须选择。”
“而最初的裁定者,拒绝了。”
林川立即追问:
“他怎么拒绝的?”
周明远闭上眼睛。
“他没有选择任何一个选项。”
“他只是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如果这三个结果都必须有人消失,那么我拒绝承认这三个结果是唯一的答案。”
房间里安静下来。
林川看着周明远。
“这句话是谁说的?”
周明远缓缓摇头。
“我不知道。”
“你不是制定协议的人吗?”
“我是制定者之一,但不是所有事情的见证者。”
他苦笑一声。
“林川,你必须明白一件事。”
“我们这些人,都只看见了自己被允许看见的部分。”
“我以为自己制定了规则。”
“后来才发现,我制定的规则也可能来自别人。”
“我以为自己记录了事实。”
“后来才发现,我记录下来的事实,也可能早已被修改。”
“所以我不能因为自己叫周明远,就要求你相信我。”
林川没有反驳。
因为这番话,恰恰是他现在最需要听见的提醒。
在这里,任何人的身份都不能成为证据。
名字不能。
记忆不能。
权限不能。
甚至连系统的确认结果,都不能单独作为结论。
真正能够支撑一个判断的,必须是经得起核验的事实。
林川转头看向周浩。
“把未知候选人的删除记录单独保存。”
“已经保存了。”
“再查一件事。”
“什么?”
“1987年03:16之前,最后一次修改候选名单的人是谁。”
周浩立即操作。
屏幕上出现了一条长长的权限日志。
【03:11:候选名单创建。】
【03:12:参与者001确认。】
【03:13:参与者002确认。】
【03:14:参与者003确认。】
【03:15:候选名单锁定。】
【03:16:未知候选人删除。】
【执行者:未知。】
【权限来源:LIN-P000。】
林川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又是LIN-P000。
他刚要开口,手机突然震动。
是沈墨。
电话接通的瞬间,沈墨便说道:
“林川,星河科技这边出问题了。”
“说。”
“账号008已经通过原始权限验证。”
“我切断了外部网络,但它没有尝试访问数据库。”
林川皱眉。
“那它在做什么?”
“修改董事会的权限结构。”
沈墨的声音很冷静,却明显加快了语速。
“它正在把公司内部所有与LIN-000有关的权限,转移到一个新建账号下面。”
“新账号叫什么?”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秒。
“没有名字。”
“只有一个编号。”
“LIN-P000。”
林川缓缓抬起头。
地下零层的屏幕上,恰好也出现了同一条记录。
【LIN-P000:原始权限持有人。】
【当前状态:在线。】
【权限变更:进行中。】
【变更目标:星河科技。】
周浩脸色一沉。
“它想把原始实验的权限体系,接到星河科技的公司系统里。”
林川立即说道:
“沈墨,不要和它争夺权限。”
“我知道。”
“保护用户资金、业务数据和员工信息,保全所有日志。董事会权限按照现有有效文件执行,任何未经核验的变更都不予承认。”
“明白。”
“还有,不要因为对方拿出原始身份记录,就认为它有权控制公司。”
林川顿了顿。
“1987年的实验,不是星河科技的股东协议。”
沈墨回答得干脆。
“放心。”
“我不会让一个四十年前的账号,替今天的公司决定谁有资格留下。”
通话结束。
林川转过身。
“周明远,你刚才说,未知候选人可能是最初的裁定者。”
“是。”
“那么,他有没有可能就是LIN-P000?”
周明远沉默了片刻。
“有可能。”
“但我不建议你现在就把两者认定为同一个人。”
“为什么?”
“因为LIN-P000是一份权限编号。”
“而未知候选人,是一个被删除的身份。”
周明远看着林川。
“有人可以继承权限,却不一定继承原持有人的身份。”
“也有人可以拥有自己的身份,却被系统强行剥夺权限。”
“如果我们把两者直接合并,就可能再次掉进系统设置好的陷阱。”
林川点头。
“继续查。”
周浩很快找到了新的线索。
“林川,原始裁定名单还有一个隐藏附件。”
“打开。”
“需要CHOICE-001确认。”
周浩将芯片放在读取器上。
【CHOICE-001:身份确认。】
【接收资格:有效。】
【正在读取隐藏附件……】
屏幕闪烁数次。
一份没有编号的手写证词,缓缓出现在众人面前。
没有标题。
没有签名。
只有正文。
“我拒绝成为裁定者。”
“我拒绝决定谁应该出生,谁应该消失。”
“我拒绝让一个孩子因为没有记录,就被判定为错误。”
“如果你们一定需要一个人承担所有后果,那么请把我的名字删掉。”
“但请记住,删掉名字,不等于这个人从未存在。”
秦婉看着那份证词,突然捂住了嘴。
她认出了最后一行的笔迹。
那不是林川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