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彻底落下来，屋里电灯亮得发白，客厅安安静静的，连窗外过路车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周小光爸妈就住在跟前，天天守在家里，妹妹周小蕊也不常住外头，隔一两天必定回一趟娘家蹭饭落脚。 今天周小光下班进门，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屋躺着，也没有低头玩手机。 他换完拖鞋，顺手把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整个人稳稳往沙发中间一坐。 屁股坐稳之后，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对着正在收拾碗筷的老妈朱翠玲、还有坐在一旁抽烟的老爸周爱国开口。 声音不高，特别稳。 “爸、妈，你们俩先别忙活了，过来坐，我跟你们说个事。” 朱翠玲手里还攥着抹布，听见儿子这话，动作一顿。 她抬头看了一眼周小光，见自己儿子脸上一点笑模样没有，神情正经得很，立马把抹布往茶几上一扔，快步走过来坐下。 周爱国本来叼着烟，手指正准备弹烟灰。 他抬眼瞅了瞅小光，眉头微微皱起，把嘴里的烟摘下来，顺手在烟灰缸里摁灭，身子往前微微倾了倾，老老实实等着儿子说话。 老两口心里门儿清。 这么多年，家里一桩桩倒霉事、一家人落得这般凄惨下场，他们早就把自己这个小女儿周小蕊看透了。 自私、虚荣、胳膊肘往外拐，眼里只有外面的贵人朋友，从来没有爹妈、没有哥哥。 只是二老一直揣着隐忍，嘴上不说、心里叹气，从不敢往最坏的地方彻底戳破。 谁也没想到，今天最先开口、要把话说透、还要给妹妹最后一次机会的，居然是被坑得最惨的小儿子周小光。 周小光坐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眼神定定的，看着自己爹妈。 他没有急着说话，先沉默了两秒，才缓缓开口，一句一句说得特别清楚。 “爸、妈，我知道你们俩心里早就清楚小蕊是什么人。” “但是今天我认认真真问你们一句，你们想过没有，我们好好一个家，好好的日子，到底是怎么一步步毁干净的？” 周小光说到这儿，语速慢了下来，脸上依旧平静，听不出怒气，可眼神冷得很。 “当初大哥周海洋，在老家老老实实开汽修厂，本本分分赚钱养家，不惹事、不得罪人。” “最后呢？被逼得没法营业，客源被搞、场子被挤，走投无路，含泪把自己干了好几年的汽修厂直接卖掉，一辈子心血打水漂。” “哪怕是在广东，最后也被逼得走投无路，只能被迫出国。” “二哥周江湖更惨，什么错都没犯，就因为家里这点破事被牵连，被人死死针对，在广东待不下去，被逼得背井离乡，在外漂泊，有家不敢回，到现在都不敢露面。” “再说我。” 周小光抬了抬眼皮，语气依旧平平淡淡。 “我在广东的稳定工作，没了。” “我在广东买的房子，被逼低价卖掉。” “我回县城重头再来，辛辛苦苦开起来的超市，被人恶意围剿、暗中下套，硬生生挤垮，最后只能转让走人。” “我们兄弟三个，一个丢产业、一个逃在外、一个倾家荡产回老家。” “好好一家人，四分五裂、一无所有，全部倒霉，全部遭殃。” 他盯着爸妈的眼睛，一字一顿。 “所有这一切，追根溯源，全部都是周小蕊引出来的。” 朱翠玲坐在旁边，听得胸口一闷，嘴巴抿得紧紧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双手攥在一起，指节微微发白，低着头，喉咙轻轻哽咽，不敢出声。 这么多年的委屈、这么多年的憋屈，被儿子几句话全部戳穿。 周爱国坐在一旁，脸色铁青，嘴唇绷得死死的，胸口一起一伏，明显压着怒火。 他全程不插话，就死死盯着地面，脸色难看到极点。 周小光看着二老的反应，继续往下说，语气依旧冷静，没有吼、没有激动。 “我现在不跟你们吵架，我也不跟她翻旧账。” “我手里现在有全套资料，所有内幕、所有关系、所有对方的底牌我全部摸清楚了。” “我现在就想最后试一次。” “我就想亲眼看一看，我这个亲妹妹，到底是脑子蠢、被人骗、被人当枪使，自己从头到尾不知情。” “还是说，她心里门儿清，什么都知道，但是她贪慕虚荣、攀附外人，心甘情愿帮着外人坑自己亲哥、坑自己一家人。” 说到这里，周小光微微仰头，吐出一口气。 他脸上没有恨意，反而多了一丝释然。 “今晚她肯定回来。” “等下我故意把装着所有证据资料的包，落在家里。” “她回来肯定会翻、肯定会看。” “看完之后，我就要看她的选择。” 周小光眼神锐利，语气干脆利落。 “如果她看完这些资料，知道外人是怎么利用她、怎么算计我们家、怎么害得我们家破人亡。” “她但凡还有一点良心、还有一点骨肉亲情。” “不管她是偷偷去举报，还是想办法帮家里翻盘，哪怕她只是主动回来跟我们认错、主动弥补。” “过去所有事，我一笔勾销。” “她还是我亲妹妹，我们家还认她。” “但是——” 周小光话锋猛地一转，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如果她看完所有真相，明明白白知道自己害惨了全家，还继续装傻、继续偏袒外人、继续护着那些整我们的人。” “那从今往后。” “我周小光，没有这个妹妹。” “从此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她是死是活、是富是穷，跟我们周家半毛钱关系没有。” 话说完，客厅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墙上钟表滴答滴答的响声。 周小光说完之后，不再吭声，静静坐着，看着自己父母，等着他们表态。 朱翠玲抬起头，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长长叹了一口气。 她看着自己沉稳冷静的小儿子，心里又疼又欣慰。 儿子被伤得最深，却最仁至义尽。 周爱国沉默了足足十几秒，铁青的脸色慢慢缓和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周小光，重重点了一下头，语气沙哑、郑重。 “行。” “你这个办法，爸同意。” 朱翠玲也连忙跟着点头，一边擦眼泪一边开口。 “就按你说的来。” “这是她最后一次机会。” “她要是还不知悔改、还要帮外人害自家人，那这个女儿，我们也不要了。” 老两口彻底表态，心里百分百认可周小光的打算。 他们心里清清楚楚： 不是周家无情，是周家已经给足了情面、给足了机会。 今晚这一次试探，是周小蕊这辈子，最后一次回头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