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角落卡座里,气氛彻底冷透。
国庆拎着鸟笼起身走人之后,兰哥坐在椅子上,脸色黑得吓人。他胸口一起一伏,眼神凶沉沉的,盯着桌面点心,满脸都是被扫了面子的恼火。 他懒得再多说一句废话,抓起筷子,胡乱往嘴里塞了两口剩下的点心,咀嚼的力道极重,牙关咬得死死的。 两口吃完,他手腕一捞,抓起桌边黑色皮包,胳膊猛地一甩,小臂上的纹身绷得清清楚楚。脖子上的粗金链子随着动作狠狠一晃。 他全程不抬头、不道别、不看旁边的小石头,起身抬腿就走,脚步又沉又急,带着一身蛮横戾气。 小石头见状,身子猛地往前探,双手抬在半空,急得赶紧开口挽留。 “兰哥!别啊!咱们再聊聊!没必要彻底闹僵!” 兰哥头都没回,后背挺得笔直,随手往后摆了一下手,动作又敷衍又不耐烦,摆明了不想再多纠缠,大步掀开茶楼门帘,直接消失在老街人流里。 小石头僵在原地,手停在半空,脸上讨好的笑彻底僵死,尴尬得不行。 他转头看向国庆刚才坐过的空位,又望着兰哥走远的方向,长长垮下肩膀,浑身没劲。 没多耽搁,他起身挪到前台,准备结账走人。 前台老板跟他是老熟人,一边低头算账,一边笑着打趣。 “怎么?今天又是空手忙活?江湖生意不好做吧?” 小石头掏钱包的手狠狠一顿,指尖用力捏着钞票,脸色又青又躁,压不住一肚子火气,压低声音嘟囔抱怨。 “一个个全是大哥!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兄弟义气、共赢发财!” “真到掏钱买单、要出力搭人情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最后倒霉买单的,永远是我!” 老板抬头看他一眼,笑着摇了摇头,慢悠悠说道。 “你还没看透?真正混江湖做事的人,从来不挂嘴上。天天喊大哥、讲场面的,全是嘴把式,靠不住的。” 小石头听完,嘴角狠狠耷拉下来,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再接话。 付完钱,他攥着手机走出茶楼,脚步拖沓,脸色难看至极。 好好一单能赚大钱的路子,两头大佬谈崩,生意彻底黄了。他中间忙活一场,啥好处没捞着,还白白贴了一顿茶钱,越想越窝火。 茶楼窗边卡座,周小光始终端坐不动。 他脊背放松,姿态闲散,低着头慢悠悠品茶,视线借着窗外亮光,余光扫过门口,把三人先后离场、闹掰散局的全过程,看得一清二楚。 等小石头也走远,老街人流恢复如常,没人再留意茶楼角落。 周小光这才缓缓起身。 他身上就一个轻便小挎包,随身没有任何大件行李。头顶扣着旅游团统一的遮阳帽,帽檐压得偏低,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色墨镜,大半张脸都被遮得严严实实。 穿着普通休闲衣裤,混在游客里,毫无辨识度,压根没人会多看一眼。 他抬手轻轻背上挎包,动作轻缓,脚步平稳,不慌不忙跟在远处,始终和前方的国庆保持着一大段安全距离。 国庆全程低着头走路,双手拎着鸟笼,步子走得又快又沉,眉头紧紧皱着,脑袋里全是烦心事,满心焦躁,压根没有半点心思观察身后环境。 他一路穿过人来人往的老街,拐过两条窄巷,最终走进一片老旧居民楼片区。 墙面斑驳脱皮,楼道老旧昏暗,全是本地常年租住的老房子。国庆抬头看了一眼楼栋牌号,低头推门,径直走进其中一栋单元楼,上楼消失不见。 周小光站在马路对面的树荫下,稳稳站定。 他抬头锁定那栋居民楼,目光死死盯住单元门口,一动不动观察了几分钟,确认国庆没有再出来的动向。 随后他转身,径直走进马路对面一家小型宾馆。 前台登记、开房间,动作干脆利落。 他专门选了一间正对那栋老旧居民楼的房间,窗户视野开阔,能清清楚楚看到单元门口、楼下所有进出人影。 走进房间,他放下小包,走到窗边站定,静静望着对面楼栋。 他打小长在北方,一辈子扎根北方地界,南方的人脉、圈子、路子,全都陌生得很。 这次能勉强搭上小石头这条线,还是托了隔了好几层的远亲,关系弱得可怜。 老一辈混社会的处事方式、思维逻辑,和小石头这种年轻混混完全不一样,两代人隔着厚厚的代沟,说话对不上频道。再加上南方北方地域差异极大,规矩、套路、行事风格天差地别,沟通起来处处别扭,根本没法深交深谈。 他静静站在窗边,全程身子不动,神色平静,只用双眼牢牢锁定对面楼栋。 与此同时,对面老旧居民楼的出租屋里。 国庆把鸟笼轻轻放在桌边,身子重重坐在椅子上,抬手揉着眉心,指尖用力按压太阳穴。 他屁股坐在椅沿,身子微微前倾,双腿紧绷,整个人坐立难安,满脸都是藏不住的焦虑。 他坐在屋里琢磨半天,抬手摸出手机,手指来回滑动,反复思索。 片刻后,他抬头盯着窗外,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他心里打定主意,下午必须再去找一趟兰哥。 不管对方态度多横、架子多大,自己都放低姿态,再试着谈一次,看看能不能磨出一点余地。 这段时间,他早从侧面打听透彻了。 这个兰哥是电白人,那个地方常年盛行各类灰色套路,最出名的就是电信诈骗,遍地都是“猜猜我是谁”的骗人路子。 那里出来的人,嘴上承诺比蜜甜,办事全是虚的,说好的保障、兜底、规矩,转头就能作废,没有半点信誉可讲。 国庆坐在椅子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一下一下,透着满心纠结。 他心里看得太明白。 想要躲祸藏身,留在南方随便找个小城市躲着,轻轻松松就能办到。 可他手里压着一大笔来路不干净的钱,想要彻底洗白、走正规渠道出境、安稳跑路出国,难如登天。 普通野路子风险太高,一碰就是人财两空,甚至直接栽进去。 他必须找到一条真正稳定、隐蔽、能全程兜底的长线渠道。 可现在唯一能做跨境出仓的兰哥,被自己彻底谈崩闹僵。 他坐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反复起身、坐下、踱步,来回折腾,满脸焦灼无奈。 马路对面宾馆房间里,周小光依旧立在窗边。 墨镜依旧戴在脸上,遮住所有眼神,身姿笔直,安静伫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