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一下,他没有挂断电话,而是把音量调小了一点点。
电话里,苏明哲哭的声音还是能听到,断断续续的,感觉很不好,在一个很安静的宠物诊所里面,让人觉得很乱。
他的眼睛没看别的地方,就看着沈南星。
沈南星的脸很白,好像没有血色一样。
她咬着嘴唇,那双眼睛本来很温和,现在像个小鹿一样,有点害怕,里面有很多情绪。
她握着笔的手都白了,在发抖。
电话里还在哭:“顾先生,求求你了,我知道是她,肯定是她,只有她可以”
顾砚说话了,声音很稳,让人感觉很安心,但又很冷,就好像在说一件跟他没关系的事一样,他说:“苏先生,你冷静一点。第一,你哭是没用的。第二,你现在这个样子,正好说明了我的判断是对的。”
他停了一下,眼睛还是看着沈南星,但是话是对电话里的人说的:“你爸苏大强,三个星期前去了纽约,住在你家。然后他觉得住的地方不好,吃得也不好,花的钱也太多了,就跟你和你老婆吴菲吵架了。四天前,他要去一个很贵的饭店吃饭,一个人要三百多美元,你们就吵得更厉害了,你老婆就带着孩子回娘家了。”
苏明哲在电话里很吃惊,都不哭了:“你、你怎么知道的啊?”
顾砚没理他,继续用那个很平淡的声音说话,同时,他脑子里的一个系统界面上有很多情报刷了出来,都是关于苏家会发生什么事的,特别准:“你上班的那个公司,要裁员,你的项目组可能要被砍掉,奖金也没了。你现在欠信用卡七万八千美元,房贷压力很大。你爸来了以后,你又多花了很多钱。你现在需要的不是找谁帮忙,而是别再花钱了。”
他说的每个字,都让苏明哲觉得很没面子。
电话那边只剩下喘气的声音,听着很绝望。
沈南星的身体晃了晃,用手扶住了旁边的台子。
那个台子是金属的,很凉,让她清醒了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电话里苏明哲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尖,他好像抓住了什么希望一样,在那喊:“是明玉!肯定是明玉跟你说的对不对?顾先生!她是不是、是不是就在你旁边?我求求你了,你让她接电话,让她救救我们家啊!她不能不管啊!我们是一家人啊!”
“明玉”。
这两个字,就像打雷一样,在沈南星耳朵边上响了。
那不是沈南星。
那是苏明玉。
是她以前的名字,她妈妈老骂她“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她二哥抢了她的房间,高考前不给她钱,她发誓再也不回那个家了。
是她以为早就忘掉的名字。
哐当!
一个很响的声音。
沈南星手里的笔掉了,然后她刚擦干净准备放起来的手术刀,也从手里滑下去了,刀尖在灯下面闪了一下,掉在地上,声音更响了。
时间好像变慢了。
沈南星就那么站着,看着地上的手术刀,刀上还能看到她自己的脸,很白。
顾砚动了。
他站起来,走到了沈南星旁边,先弯腰,用他那好看的手指捡起了地上的手术刀。
刀把上还有她的温度,还有点湿湿的汗。
他用手指擦了擦刀刃,看了看没坏,然后就把它放回了台子上的盘子里。
同时,他用另一只手把手机的免提关了,然后把手机放到了耳朵边上。
他的动作很流畅,让人觉得他什么都能控制好。
他离沈南星很近,沈南星都能闻到他身上好闻的味道了,比消毒水的味道好闻。
他没看她,对着电话说,声音很小,但是很有力:“苏先生,‘明玉’已经过去了。她现在叫沈南星,是个很厉害的兽医。她跟过去的事没什么关系了。”
沈南星突然抬头,看着顾砚的侧脸。
他的脸很严肃,戴着眼镜,眼神很厉害,一点都不觉得奇怪或者不好意思,非常冷静。
他……他早就知道了。
这个想法让她全身都凉了。
“不过,”顾砚话一转,对电话里的苏明哲说,“我可以给你一点帮助。”
“什么帮助?”苏明哲的声音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又害怕又期待。
“我可以派人去纽约帮你,帮你处理你的欠款,还有你爸爸苏大强带来的麻烦,让他别再闹了。”顾砚说得不快,但是很重要,“有两个条件。”
“第一,你得承认,你自己搞不定家里的事了。这不是看不起你,是事实。”
“第二,你得签个文件。就是说,你爸以后怎么办,你得授权给别人来管。这个人会想个好办法,让你爸别再影响你的生活了。”
电话那边很久没说话,只有苏明哲在喘气。
承认自己不行?把爸爸交给别人管?
这让他觉得很没自尊。
“这……这……”苏明哲不知道说什么了。
“苏先生,”顾砚的声音有点催促的意思,很残酷,“你现在要么就什么都完了,老婆孩子都跑了,要么就先低个头,让你自己好过一点。我的时间不多,这个建议十分钟后就没用了。”
说完,他就不再听了,直接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