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见到大女儿平平安安回来了,她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第二天一早,栀兰的心情一下就好起来了。
早餐时她胃口不错,吃了小半碗粥,人也有了精神头。饭后她还像往常一样,拿出自己的纸笔,开始忙活她的“作品”了。
筱媛见状,稍稍松了口气,起身轻声说道:“妈,我回家收拾收拾,攒了好些衣服没洗,还有事情要去忙,我明天再过来看您行不行?”
“行,你回去吧,不用惦记我。要是忙的话,明天也不用过来。”栀兰头也没抬,握着笔的手稳稳落下字迹,语气温和通透。
大闺女一回来,栀兰好像吃了定心丸一样,家里又恢复了往日的欢声笑语。不管谁来,总是能看到她新写的日记。而且都是长篇大化,一个故事能写到数千字。
投入到自己的事业中,栀兰早把儿女的话忘到脑后了,一坐就是几个小时,一直写到太阳穴酸胀,眼睛模糊,才肯停笔。
一大早上,筱媛刚起床,就接到了栀兰的电话。“我这几天不知道是咋回事,不管白天黑天,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马场小英子,然后就吓醒了,再也睡不着了。”
听到栀兰的话,筱媛的脑子感觉有点短路,她的第一个想到的,是佳蓉家的闺女小英子。那孩子见到栀兰,大舅妈长、大舅妈短的,又热情又亲切,可不像她那个妈。她怎么会吓到栀兰了呢?
“我感觉她是想要找我,不然我不可能天天睡觉都能看见她。你带我去马场一趟,问问她,是不是看出来我叫啥给吓着了。”
“妈,她那么小的孩子会看个啥呀?你这段时间是不是又累着了?快别胡思乱想了,歇几天就好了。”
“她都快七十了,小啥呀?全马场都说她看的好,市里还有挺多当官的都去找过她呢。”
筱媛恍然大悟,栀兰说的是另一个叫小英子的。她知道这一趟马场是非去不可了,简单吃了几口东西,就开车出去了。
其实,栀兰对自己这段时间出现的幻觉,心里应该是想明白了,她认为这绝不是眼睛的问题。因为她除了每天都能梦到小英子,还能梦到嘉濠,她预感自己的时间恐怕要不多了。
于是她想自救,但又不想让儿女担心难过,于是绞尽脑汁想出了这个办法。她把生的希望完全寄托在小英子身上,她想从小英子那里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早上八点多钟,栀兰她们就来到了小英子的楼下。小英子知道栀兰的身体走不了步梯,特意从五楼下来,给栀兰把脉。
“姐,看我妈是不是被谁给吓到了,她最近经常出现幻觉,每天都睡不好觉。”成年人都明白这“吓着”是怎么回事,后面的话也就不言而喻了。
“嗯……是被缠住了……,有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个子挺高,有点驼背,经常穿着灰色的中山装……”英子摸着栀兰的手,边想边说,感觉这个人就在她眼前一样,她一边端详着,一边缓缓地描述着。
栀兰的身子一僵,积压多日的惶恐、委屈、酸涩一齐涌了出来。她泪流满面,泣不成声,“……这么多年了……他竟然还记得我……”
她不知道自己为啥哭,是激动?是悲凉?还是不舍……一个模糊又冰冷的念头盘旋不散,“他来接我了,我可能真的没有多少日子了……”只是这句话,她死死藏在心底,终究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