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前锋离后队隔着两重雾呢。那十几面黑鸟旗已经露了,这时候万一叫人截了咱们退路……回头怎么跟官家交代啊?”
赵惟正没有理他,抬手指向马鞍群岛西侧的山嘴。
一艘吃水极深的番商木船被三艘黑鸟旗战船夹在中间,船尾已经叫铁索拖偏。
船头的三弓床弩刚放过一轮,带钩铁索扎穿船帮,几名番商水手倒在绞盘旁,剩下的人正拿斧头砍着铁索。
又一支弩箭钉进船楼,躲在后面的水手翻过栏杆,掉进两船之间的浪沟。
通译看清三艘海盗船的体量,嘴唇也白了,伸手想拉赵惟正的衣摆,船身一晃,他抓了个空。
“大王,往西避一避吧。后队的船赶上来,咱们再……”
“他们的船追不上这种顺风船。”
赵惟正踩上船首横木,看着海盗主船外侧那层浸水棉被。
“等它们赶来,只能替番商捞尸首。”
范阳吐掉灌进嘴里的咸水,扶住了望架往前看。
黑鸟旗吃过翁山洋的亏,这次在船舷外加了湿棉被,里面还钉着木板,船头露出的铁皮也比上回宽。
“大王,那层东西吃足了水,普通铳弹打不进去。”
他说完没有等答复,回身看了看另外四艘快船的位置,手已搭上舵楼栏杆。
赵惟正盯着海盗船头。
三弓床弩旁边空了一块,几个海盗正换人推绞盘,方才放出去的铁索还绷在番商船上。
海盗主船顺着风追得太急,右侧便是浅礁,想调头只能往左转。
他抬手朝右舷一压。
“范阳切过去,别让主船借风转头。贻孙打绞盘后面的人,留一条船抓活口!”
范阳已经钻进舵楼,撞开碍事的木凳,抓住舵柄往右扳。
舵手没站稳,后腰磕在舱板上,爬起来便冲旗手挥动令旗。
五艘包铁快船原是主力前锋,此刻借着东南侧风脱离雾带,在浪谷间斜插出去,直取三艘海盗船的右侧。
石贻孙把亲卫腰牌塞进衣襟,从木箱里提起长管重铳,又用通条探了一遍药包。
重铳用的是出云砂铁,铳管比旧制厚了一圈,药包也早按海战定例分好,没人敢在颠簸的甲板上临时添药。
他带着五十名水师精锐登上船楼,刚把铳托抵住肩窝,一个浪头便从侧面撞来。
前排几人跟着船身歪了半步,枪口偏向海面。
“别抢,站住了再放!”
“打绞盘!”
燧石撞上钢砧,火星连成一片。
重铳的响声盖过浪头,火药烟从船楼涌出去,石贻孙被后坐力推得退了一步。
铅弹钻进浸水棉被,外层没有立即破开,只鼓起一片,随即塌了下去。
后面的双层木板接连崩裂,棉絮和碎木落了满甲板。
推绞盘的海盗倒下一片,剩下的人松开摇柄往舱后逃,失去牵引的床弩弓臂弹了回去,险些把旁边一人的胳膊夹进齿轮。
海盗主船的冲势乱了,另一艘船却趁着火药烟遮住视线,割断与番商船相连的铁索,扯帆往暗礁区逃。
范阳看见它船尾转向,骂了一句,舵柄又往左压了半圈。
旗舰侧过船头时,浪头正撞在包铁船首上,整条船向后一挫。
石贻孙脚边的铁雷木箱滑出去,被亲卫扑上去按住。
第二轮铳手还在换位,他已经丢下打空的重铳,从箱中取出两枚蜂蜡封口的震天雷。
白烟刚冒出来,海风便把烟吹回他脸上。
他呛得咳了一声,投石索已经抡了出去。
一枚铁雷越过船尾,砸进海里,水柱追着逃船掀起。
另一枚落上主船后甲板,又弹进后桅垂下的帆索。
船上的海盗扑过去想扔,刚碰到铁壳,火光便从帆索下面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