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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风云际会明枪暗箭,智借中宫初解危局

十月初,神京,东安郡王、招讨大将军林琰率领三万多京营大军凯旋。

那日的阳光格外刺眼,铠甲的反光在朱雀大街上连成一片银海。

百姓的欢呼声震耳欲聋,鲜花与彩绸从临街的楼阁上纷纷扬扬落下。

林琰骑在一匹纯黑骏马上,身穿四合如意青龙云肩通织金绯红贴里,外罩齐腰亮银鱼鳞甲,腰佩青龙宝剑。

他面容沉静,目光掠过攒动的人头,看向远处巍峨的皇城。

中极殿,交还兵符印信的仪式正在举行。皇帝支撑着病体,听着林琰当面汇报战况,完成兵符印信的最终归还。

“东安郡王辛苦。”冯承恩谨慎地宣读皇帝旨意,“东安郡王林琰平乱有功,忠勤体国,着授左柱国并加太子少保衔,赏庄田八十顷,两淮盐引两万引,黄金五百两,云缎二十匹。”林琰跪下谢恩。

那一日,林琰自宫中谢恩归来,并未直接赴任何宴请,而是先回了东安郡王府。

王府中门大开,仆从肃立,虽无朱雀大街上的万众欢呼,却自有一种家的宁静与期待。

妹妹黛玉早已携了丫鬟紫鹃、雪雁等在二门内,见她兄长一身朝服未换,风尘仆仆犹在眉宇间,眼眶便先红了。她快步上前,未语先凝噎:“哥哥……”

林琰冷峻的面容在见到妹妹时柔和下来,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温声道:“玉儿,我回来了,一切都好。”

正说着,王妃薛宝钗也得了信,领着侧妃楚容卿、及一众丫鬟婆子迎了出来。

宝钗今日穿着品红色百蝶穿花对襟衫,梳着端庄的牡丹髻,神色端凝,见礼后抬眼细细打量林琰,见他虽略显疲惫但精神尚可,眼中关切微露,又迅速敛去,只柔声道:“王爷一路辛苦,府中已备下热水、清粥,先歇歇吧。”

侧妃楚容卿则抱着他们三岁的儿子林桢。

小桢儿穿着红绸小袄,虎头虎脑,还不甚明白父亲出征归来的意义,只认得眼前人是爹爹,在母亲怀里扭动着伸出小手,口齿不清地喊着:“爹爹!爹爹抱!”

林琰见状,冷硬的心肠仿佛被一只柔软的小手触碰,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

他上前两步,从楚容卿手中接过儿子。

小家伙沉甸甸的,带着奶香和温热,一双酷似其母的明澈大眼好奇地望着父亲朝服上的纹绣。

楚容卿站在一旁,望着父子相拥的场景,眼中水光潋滟,是欣慰,是后怕,亦是柔情万种。

她性子温婉内敛,此刻只微微福身,轻声道:“王爷平安归来,便是妾身与桢儿最大的福分。”

林琰抱着儿子,目光扫过宝钗、容卿和黛玉,又看了看跟在宝钗身后、难掩激动神色的晴雯、香菱等丫鬟,心中那根在朝堂与军营中始终紧绷的弦,终于略略松弛了些许。

这里是他搏杀之余可以暂时卸甲喘息的一方天地。

“回屋说话。”林琰一手抱着儿子,对家人道。

一行人移至内堂。林琰略作梳洗,换了家常的云纹锦袍。宝钗亲自布菜,多是清淡滋补之物。

席间,黛玉少不得问些边关风物、战事凶险,林琰只拣些无关紧要的趣事说了,将血腥厮杀一概略过。

楚容卿安静地喂着儿子吃饭,偶尔抬眼,目光与林琰相接,便飞快垂下,耳根微红。

宝钗持家甚严,但今日也破例让晴雯、香菱等近身伺候的丫鬟在旁多停留了一会儿。

晴雯心直口快,忍不住道:“王爷不知道,您出征这些日子,王妃和侧妃娘娘日夜悬心,姑娘更是常常对着北边掉眼泪,今日可算把您盼回来了!”

香菱也小声附和:“府里上下都盼着王爷凯旋呢。”

林琰心中暖流涌动,面上却只淡淡道:“让你们担心了。如今回来了,便好。”

他逗弄着儿子,听着妹妹和妻子们轻声细语地说着府中琐事——黛玉又作了新诗,宝钗理家井井有条,楚容卿的绣工愈发精进,桢儿开始认字了……这些寻常的、安宁的细节,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外界的刀光剑影、阴谋算计暂时隔绝。

然而,这份温馨并未持续太久。长史路怀瑾在外求见,带来了忠顺王府的请柬。

林琰脸上的柔和渐渐褪去,重新覆上那种惯常的沉静与深邃。

他放下筷子,对家人道:“你们先用,我去书房。”

宝钗起身,欲言又止,最终只道:“王爷且去忙正事,妾身等您。”

黛玉目送兄长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楚容卿抱紧儿子,仿佛想从幼儿纯真的体温中汲取力量。

她们都明白,凯旋的荣耀与归家的温馨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属于林琰的另一场“征战”,在踏入神京的那一刻,便已悄然开始。

忠顺亲王的宴席设在王府的“揽月楼”。席间珍馐百味,歌舞升平,但每一道菜都像是精心设计的考题。

“东安郡王此番平定晋陕逆贼,听说斩首三万?”忠顺亲王举杯,他年约五旬,面白微须,一双细长的眼睛总带着笑意,却让人脊背发凉。

“殿下明鉴,是剿抚并用,止乱安民。”林琰回答得滴水不漏。

“安民好啊。”忠顺亲王忽然放下酒杯,“只是本王听说,有些乱民的妻女被军中……罢了,这些闲言碎语,想是御史们又要聒噪了。”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根刺。席间数位武将神色微变——这是警告,也是试探。

更妙的是,忠顺亲王专门请来了几位晋陕籍的官员作陪。

他们敬酒时,眼神复杂,既有感激,又有畏惧。

林琰知道忠顺在胡扯,自己若稍有不慎,今日席间的一句话,明日就会变成弹劾奏章上的“证言”。

北静王的宴席则截然不同,设在城西的“听雨轩”,只请了五六人,皆是清流名士、书画大家。

北静王水溶一身月白常服,亲自煮茶,谈的是前朝名画、江南诗会,偶尔才似不经意地提起朝局。

“贤弟可知,吏部右侍郎的位置空了三月了?”水溶将一杯碧螺春推至林琰面前,“张首辅的意思,是想从翰林院挑个老成持重的。但本王以为……兵事方歇,正需通晓实务之人。”

这话更毒。它承诺了一个实实在在的利益——吏部右侍郎,正三品,掌官员考功,实权极大。

但代价是什么?是让林琰在张首辅与北静王之间做选择,是逼他打破中立。

林琰端起茶杯,嗅着茶香,缓缓道:“世兄厚爱,只是愚弟暂无合适人选,此番回京,只想先整顿京营事务,不负圣恩。”

北静王笑了,笑得很温和:“是该如此。京营乃京师根本,马虎不得。”

但林琰注意到,水溶的手指在紫砂壶上轻轻敲了三下。

那是信号吗?给谁的?他无从知晓,只知这场宴席的每句话,都会被记录、分析、传回某个地方。

弹劾来得比预想更快。第一道奏章来自都察院御史李秉忠,内容琐碎得可笑:“查京营游击将军张猛,于晋南收粮时殴伤百姓王五,致其臂骨开裂,有违军纪仁心。”

但林琰知道,这是个开始。果然,三日内,弹劾接踵而至:

“参将赵广成纵容部下强买商贩米粮,少付银钱十二两。”

“千户刘胜麾下军士在平定府赊购布匹、酒肉,总计欠账二十两。

“把总周康部下在途经怀县时,以低价强买民户耕牛两头,致该户生计无着。”

每一条都细小如针,每一条都证据“确凿”——至少表面上如此。

这些事在数万大军行动、物资筹措艰难的战时,几乎难以完全避免。

若在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提起。但现在,它们被精心收集、整理、上奏,目的只有一个:恶心你,消耗你,让你疲于应对。

更妙的是,这些弹劾的御史分属不同派系。有的是忠顺亲王门下,有的与北静王有旧,还有的纯粹是想蹭热度博名声。

你甚至无法确定主使者是谁,只能看见一张由无数细丝编成的网,正缓缓收紧。

林琰的应对很简单:罪,是能不认的。所有指控,一概以“待查”、“事出有因,需详核”回应,能拖就拖。

同时,他授意长史路怀瑾,启动多年来布下的暗线。

那些跳得最欢的御史,其本人、家族、姻亲、门生,凡有不法不端之事,桩桩件件,早有搜集。

毕竟官做这么大,底子有几个干净的?你干净,你的家人呢?

随即,与林琰友善或收了好处的几位御史,便将这些材料“风闻奏事”,一道接一道的弹章送上,内容更加活灵活现,细节详实。

朝堂之上,顿时乌烟瘴气。今日你弹劾我军纪败坏,明日我揭发你贪赃枉法;你说我纵兵害民,我说你欺男霸女。

每日廷议,几乎成了互相攻讦的战场。几位被揭了老底的御史面红耳赤,疲于自辩,攻势自然缓了下来。

病中的皇帝被这些争吵烦扰,勉力上了几次朝,见到这般景象,更是头疼欲裂,精神不济。

一次朝会上,双方吵得不可开交,皇帝苍白着脸,猛地咳嗽了一阵,挥袖怒道:“尽是些无谓攻讦!国家大事不见尔等用心,纠缠细枝末节倒是勤快!此事交由有司核查,不得再于朝堂喧哗!”说完,便被内侍搀扶着退了朝。

皇帝发了话,明面上的争吵暂歇,但暗流并未停止。

林琰趁此机会,派人携带重金,分头去找那些所谓的“苦主”——被打的王五、被欠账的商贩、被强买耕牛的农户。

威逼利诱之下,或是晓以“大局”,或是许以重利,安排他们变更口供,或声称是误会,或承认当时价银两讫只是忘了留凭,或接受“补偿”并承诺不再追究。

随后,这些人都被妥善送返原籍,远离京城。苦主没了,或改了口,御史们的弹劾便成了无源之水。

加上皇帝已显厌烦,此事最终在朝廷的公文往来中,以“查无实据,或事出有因,双方已自行和解”为由,渐渐没了声息。

一场风波,看似就这样被林琰以“拖”字诀和釜底抽薪之法,悄然揭过。

林琰交还了大将军印,但仍挂着“总督京营戎政”的头衔。

这意味着,他仍是京营名义上的最高长官,但实际控制权需要重新争夺。

忠顺亲王的推举了自己的门人、兵部左侍郎孙启泰为“协理京营戎政”,奏章里写得冠冕堂皇:“孙某久历兵部,熟谙章程,可辅佐东安王处理庶务。”

这差遣林琰以前也干过,属于是兵部左侍郎的惯例。

而孙启泰上任第一天,就要求查看所有军官的花名册、兵械账簿、粮草记录——他要找破绽。

林琰给了。不仅给了,还派了两个书吏专门协助:“孙侍郎慢慢看,若有不明,随时来问。”

他知道孙启泰看不懂。京营的花名册有三套:一套在兵部,是死的;一套在营中,是半死的;

还有一套在林琰心里,是活的——哪个千总真正能打,哪个把总是关系户,哪个百户的弟弟在五城兵马司……这些,账簿上没有。

而北静王的招也是合情合理。他通过几个御史提出:“国朝旧制,京营当设文职监军,以彰朝廷重视。”

这提议得到了不少文官的支持——监军之位,油水丰厚,且能压制武将。

林琰没有直接反对。他在一次朝会上说:“设监军乃祖制,理应遵从。只是如今京营正在整编,待整编完毕,再议不迟。”

整编要多久?他没说。而“整编”二字,意味着人事调动——这正是他的机会。

林琰开始频繁下营。他不找总兵、副将那些高级军官,专找参将、坐营官、千总、把总这些中层军官。

这些中层军官们只知道,东安郡王记得他们的名字,知道他们的本事,关心他们的死活,

更关键的是,这些人不是荣国公旧部,就是受过他的恩,而且基本都是曾经被朝廷打压多年的人,这些人都是林琰想尽各种办法提拔的。

而孙启泰孙大人呢?整天待在值房里翻账簿,偶尔下营,问的都是“兵额可足?粮饷可按时?”人心就这样一点点倾斜。

当孙启泰想调动某个关键位置的千总时,会发现有三个百户同时生病告假,整个营的训练都停了。

当监军的提议再次被提起时,会有十几个中下层军官联名上书:“末将等粗鄙,只知听令行事,若设监军,恐令出多门,反误大事。”——这话糙理不糙,连文官都说不出反驳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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