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杰刚回到住处没多久，便听见院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他立刻把呼吸放平，脸上也恢复了孩童该有的乖巧。
门帘被掀开，冯蘅走了进来。
她一眼看见黄杰衣角沾着几片桃花瓣，鞋边还带着一点泥，眉头顿时轻轻皱起。
“小杰，你又去哪里了？”
黄杰仰起小脸，老老实实道：“在桃林边走了走。”
冯蘅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替他拍去衣角上的花瓣，又仔细看了看他的小手和膝盖。
确认没磕着碰着，她才松了一口气。
“桃林可以去，但不许一个人走远，更不许去海边。”
黄杰眨了眨眼：“师娘，我没去海边。”
“没去也要记着。”
冯蘅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语气温柔，却比往日多了几分认真。
“海边礁石滑，浪又急。你年纪小，若是不小心摔了，身边没人，师娘连救你都来不及。”
黄杰乖乖点头：“弟子记住了。”
冯蘅还是不放心，又叮嘱道：“你师父不在岛上，你更要听话。想去哪里，便叫上你师兄师姐，莫要自己乱跑。”
黄杰心里一暖。
冯蘅这话说得轻，可每一句都是真担心。
这一年来，她对他几乎是当亲生孩子一样疼。
吃穿住行，事事上心。
黄杰前世从没有这样被人惦记过，如今听她反复念叨，非但不嫌烦，反而觉得踏实。
他伸出小手，轻轻拉住冯蘅衣袖。
“师娘放心，我以后不去危险的地方。”
冯蘅脸色这才缓了下来。
“这才乖。”
她牵起黄杰的小手，道：“走吧，该用午饭了。今日你师兄师姐特意给你抓了条大黄鱼，师娘已经蒸好了。”
黄杰眼睛一亮：“大黄鱼？”
冯蘅笑道：“就知道你喜欢。”
午饭摆在小厅里。
桌边只有冯蘅和黄杰两人。
一尾清蒸大黄鱼放在正中，鱼身雪白，淋着热油和葱丝，香味一冒出来，黄杰肚子立刻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冯蘅听见，忍不住笑了。
“饿了？”
黄杰点头：“饿了。”
冯蘅先给他盛了半碗软饭，又用筷子把鱼腹最嫩的一块肉夹下来，仔仔细细挑去鱼刺，这才放到他碗里。
“慢些吃，小心刺。”
黄杰夹起一小口送进嘴里。
鱼肉鲜嫩，入口就散，带着淡淡的咸香，完全没有腥味。
他眼睛一下亮了。
“好吃！”
冯蘅笑意更深：“喜欢便多吃些。”
黄杰又吃了一口，立刻道：“师娘做的鱼，比海里刚跳出来的还鲜。”
冯蘅被他说得失笑：“海里刚跳出来的鱼，你又没吃过。”
“没吃过也知道。”
黄杰一本正经道：“若是海里的鱼知道自己被师娘做成菜，也该觉得不亏。”
冯蘅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稳。
“小小年纪，嘴倒是甜。”
她又给黄杰挑了一块鱼肉，叮嘱道：“吃饭时少说话。食不言，寝不语，免得噎着。”
黄杰却摇了摇头。
“师娘，这话不对。”
冯蘅挑眉：“哪里不对？”
黄杰认真道：“若是饭菜不好吃，自然可以不说。可师娘做得这么好，弟子若不夸，岂不是对不起这条大黄鱼，也对不起师兄师姐辛苦抓鱼？”
冯蘅故意板起脸：“这么说，你还有理了？”
黄杰点头：“有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弟子夸的是师娘，又不是说闲话。食不言管不住这个。”
冯蘅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你呀。”
她伸手轻轻捏了捏黄杰的小脸，眼里满是疼爱。
“也不知这些话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黄杰低头扒饭，心里却暗暗得意。
这顿饭，他吃得格外满足。
冯蘅一边给他挑鱼刺，一边看着他吃。
见他吃得香，她比自己吃了还高兴。
饭后，冯蘅让人撤了碗筷，又带着黄杰到廊下坐着。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一点潮气。
冯蘅看向海边的方向，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些。
黄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立刻明白她在想什么。
“师娘又在担心师父？”
冯蘅没有否认。
“你师父离岛已有些日子了。”
她轻声道：“华山论剑，天下高手云集。你师父武功虽高，可他性子太傲，从不肯轻易让人。”
黄杰靠在她身边，道：“师父那么厉害，一定会平安回来。”
冯蘅低头看他。
黄杰继续道：“师父答应过师娘会回来，他不会骗师娘。”
这话很简单，却戳中了冯蘅心里最软的地方。
她伸手摸了摸黄杰的头，轻声道：“但愿如此。”
“不是但愿。”
黄杰抬头，语气很笃定。
“是一定。”
冯蘅看着他小小的脸，心里的担忧竟真被冲淡了几分。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阿蘅，我何时骗过你？”
冯蘅整个人一怔。
黄杰也立刻转头看去。
只见院门外，一袭青衫的黄药师缓步而入，腰间玉箫仍在，神色虽有几分风尘，却没有受伤的模样。
冯蘅猛地站起身。
“药师！”
她几步上前，扑进黄药师怀里。
黄药师抬手接住她，原本冷峻的脸色瞬间柔和下来。
“我回来了。”
冯蘅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声音都有些发颤。
“你总算回来了。这些日子，我日日盼着海上有船影，夜夜睡不安稳，生怕你在外遇上什么危险。”
黄药师低头看着她，语气低了几分。
“让你担心了。”
冯蘅抬头看他：“可有受伤？”
“没有。”
“可曾遇上厉害对手？”
“遇上了。”
冯蘅心头一紧。
黄药师立刻道：“但我无事。”
冯蘅这才松了一口气，却仍不肯松手。
黄药师也没有推开她。
两人久别重逢，一个牵挂已久，一个风尘归来，此刻谁也没再顾忌旁边还有个小不点。
黄杰坐在廊下，看着他们抱在一起，心里先是一暖，随后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他故意咳了一声。
没人理他。
黄杰又咳了一声。
冯蘅这才像是想起什么，脸颊微微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