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乔安向《人民军医》和《国防医药》投递稿件,已经过去了四个多月。
这段时间里,乔安并未有丝毫懈怠。 她从系统商城兑换了涵盖各类复杂疑难外科病例的顶尖手术集锦,连同与真实病例解剖结构高度一致的仿真模型。 借助洞天内十倍流速的空间,反复进行高难度的模拟操刀练习,不断打磨自己的手术技艺。 与此同时,王家果然如乔安预料的那般,日子过得凄凄惨惨。 这次王娟生产,前前后后花掉了将近六十块钱。 这笔钱对于以前的军官王永国来说,还不到他一个月的工资。 但对于如今的农民王永国来说,扣掉全家口粮,他得一日不歇地辛苦下地劳作三年才能攒下。 更让王家人无法接受的是,掏空了家底、期盼了那么久,生下来的偏偏是他们最看不上的“赔钱货”。 这对王父和王母来说,打击无疑是巨大的。 自从王娟带着孩子出院,迎接她的只有王父绝望哀伤的眼神,和王母每日喋喋不休的咒骂。 他们从来都不进屋看孩子一眼,更别提照顾王娟坐月子了。 躺在梆硬床上的王娟,终于切身体会到了原主上辈子的无助。 她觉得自己也会像梦里那个朱乔安一样,不仅保不住女儿,连自己也会活活熬死。 她常常在想,如果梦中的一切都是上辈子真实发生过的事,那王家人明明已经遭了报应,为什么还要让他们再经历一次更悲惨的人生呢? 她上一世的儿子,这一世的女儿,都是无辜的,为什么老天要这么残忍,连她的孩子都不肯放过? 看着身边自己十月怀胎、拼了半条命才生下的亲骨肉,王娟既心疼又绝望。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的从心底冒出来——或许这孩子死了也好,省得将来遭罪。 她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可念头一旦生出来,就再也压不回去。 相比之下,王永国反倒成了家里最平静的人。 他给女儿取名叫南南。 南南天生体弱,王娟又没奶水,家里连一点细粮都没有。 孩子被饿得奄奄一息,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看着女儿一点点虚弱下去,王永国最终还是放下了尊严,挨家挨户去村里条件稍好的人家下跪磕头,总算借回来一些白米。 他熬出米汤给女儿喂下去,这才勉强救回了孩子的命。 看到这一幕,乔安心里冷笑。 王永国很清醒,他知道,柠柠是不可能认他的,只有南南才是他这辈子唯一的依靠。 说到底,他并没有变,还是那个极度自私的男人。 乔安让星仔偶尔看一眼王家人的动向,就不再管这家人了。 这天,新一期的《人民军医》期刊送到了每个科室。 通讯员和往常一样,把期刊往办公室的报刊架上一放就走了。 副主任李涛正好路过,随手拿起期刊翻了起来。 当翻到“病例报告”栏目时,他忽然顿住了。 一行大字标题——《局部晚期前列腺癌根治术一例报告》印入眼帘。 标题下方,赫然印着“朱乔安”三个字。 他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作者单位,确认是自家医院,才按捺住有些激动的心情,逐字逐句往下看。 看完最后一个字,他走到秦国强的桌边,把期刊摊开放在他面前。 秦国强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低头看向期刊。 等看清标题和作者,他猛地坐直了身体,一行行往下读。 读完,他抬起头,和李涛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什么都没再说,但彼此都看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要知道,对于他们军医来说,能在《人民军医》期刊中成功发表文章,不仅是对其临床业务能力的最高认可,更是将来晋升职称的敲门砖。 自从陆小曼空降大外科主任以来,她针对的不仅仅只有朱乔安一人,还有他们两个副主任。 以前周启明在的时候,科里实行的是主任统筹下的分工负责制。 秦国强和李涛作为副主任,各自分管一个专业组。 普外、骨科、神经外科、胸外科、泌尿外科等专业组的复杂病例按专业归口,由分管副主任牵头做术前讨论、拟定方案,再报主任审定。 可陆小曼一上任,就把手术安排权全收归了自己。 复杂病例不再经过他们的手,全由她一人直接指派。 他们俩手里只剩下日常查房、带教、病历审签这些事务性工作,专业组的手术权限名存实亡。 陆小曼的年纪比他们都小,有她压在上面,他们这辈子恐怕都看不到出头之日了。 如今,朱乔安倒是给他们打开了一个新思路。 他们也可以像她一样,把这些年在大外科工作中遇到的复杂病例和心得整理成文发表出去。 只要能成功刊发,对将来的前程绝对有不小的助力。 即便取代不了陆小曼,将来也有底气申请调到其他军医院去发展。 倒不是他们之前想不到用这种方式展现自己。 只不过在他们的印象里,像《人民军医》这种核心大期刊,主要都是向各大军医院、各科室的顶尖专家约稿的。 他们一直以为,没有主编的亲自约稿,普通医生根本没有机会往这种级别的期刊上发文章。 如今,朱乔安用事实证明,只要病例足够典型、具备较高的临床指导价值,就有可能被刊登。 消息很快传遍了全院。 大外科的年轻主治军医朱乔安,不但成功在《人民军医》上发表了病例报告,还得到了重量级专家的肯定点评。 就连院长都亲自过问了此事,特意找分管副院长了解情况。 分管副院长便将朱乔安的情况介绍了一下: 她不仅成功主刀了高难度的前列腺肿瘤剥离手术,此前还独立完成过复杂的颅内肿瘤手术,业务能力十分突出。 听完汇报,院长当即拍板决定:将朱乔安列为医院重点培养的年轻外科骨干,不仅要给她压担子,更要把她的名声打出去。 眼下,全军正在评选医学专科中心,评选的核心标准,就是看科室有没有叫得响的专家、拿得出手的硬核成果。 乔安的名字能登上《人民军医》这样的权威核心,对大外科冲刺专科中心而言,无异于多了一块分量极重的敲门砖。 专科中心的牌子一旦落下来,随之而来的便是编制、设备和经费的倾斜。 毕竟现在军费紧张,医院还得靠收治地方病人来补贴收入,在这个节骨眼上,名气就是最硬的招牌。 副院长把陆小曼叫到办公室,传达了院长的意思。 “陆主任,你刚来,科里有些人员情况可能还没来得及摸透。” “朱医生虽然年轻,但业务底子非常过硬。周主任在的时候,已经把她作为重点苗子在带了。” “周主任走之前跟你交接时,这方面可能没交代清楚,所以你现在培养的侧重点,跟院里原来的规划有点对不上。” 他顿了顿,语气缓了缓:“不过,那台前列腺癌根治术你能放手让朱医生主刀,说明你眼光是有的,也敢用人。” “院长说了,往后你要多给朱医生压担子,把她往大外科招牌的方向培养。这不是我个人的意思,是院里定下来的。” 陆小曼走出副院长办公室时,脸上挂着的假笑立马消失,眼神阴郁。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机设下的重重阻碍,不仅没把乔安按死在泥里,反倒逼得对方硬生生蹚出了另一条路,甚至受到院长的亲自关照。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不甘。 好,很好。 既然院里要拿她当大外科的招牌,那她就顺水推舟,给她这个“招牌”。 只不过,这担子压下去,能不能扛得住,就看她的运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