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崧看着案上的军令状,指尖重重敲在纸面,脸上带着亢奋又急切的神色。
他坐直身子,抬手厉声下旨。
“即刻动工!连夜不休!”
“城南清空百步禁地,三司衙门全数督办,所有工匠、砖石、木料,随调随用,不得延误片刻!”
“禁军八十一员、宫女四十九名、太监二十一名,今晚全部甄选完毕,原地待命,明日登坛站位!”
传旨太监捧着圣旨快步跑出大殿,一路高声传报。
旨意落地,南京城瞬间彻底沸腾。
暮色刚落,城南整片街区全部封锁。
禁军列队封街,脚步整齐,长枪竖立,把百姓全部拦在街口之外。
无数民夫、工匠挑灯夜战,火把密密麻麻铺满空地,凿木声、敲石声、搬运吆喝声彻夜不停。
三层法坛的基座,一夜之间拔地而起,层层往上堆叠,片刻不停。
消息顺着街巷飞快传开,不到一个时辰,南京上上下下无人不知。
街头巷尾,百姓扎堆围站,人人脸上挂着止不住的笑意,互相凑在一起议论。
一个中年百姓叉着腰,仰头望着城南漫天灯火,高声喊话。
“开朝千古未有之笑话!皇帝要登台学蛤蟆叫!”
旁边一个老者连连点头,嘴角扯着笑,不停摆手。
“人家都叫陛下蛤蟆天子,这下好了,自己登台学蛤蟆叫,名号彻底坐实了!”
围在四周的男女老少,纷纷张嘴大笑,身子轻轻晃动,个个满脸戏谑。
巡逻的兵卒来回走动,耳朵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眼皮抬了抬,面无表情,不敢接话,可嘴角悄悄往下撇,心里也跟着嗤笑。
整个南京城,从上到下,所有人心里只有一个定论。
王爷王小宝,彻底疯魔,自取死路。
朝会散场,百官陆续出宫。
东林党、复社一众官员,结伴走在官道上,人人面色阴冷,脚步急促。
他们攥紧手里的笏板,眉头死死皱着,互相低声交谈,语气里全是积压已久的恨意。
一名东林御史牙关紧咬,说话语速极快。
“这王小宝祸乱朝堂太久!”
“平日里仗着皇亲身份,打压文臣、抢占功劳、败坏规矩、私分财货!”
“我们数次折损在他手里,今日他自己狂妄欺君,立誓赌命!”
“三日之期一到,他必死无疑!这是上天收此妖佞!”
身旁一众复社官员纷纷点头,脸色凶狠,眼神死死憋着戾气。
他们和王小宝积怨极深,从始至终,就盼着王小宝身败名裂、人头落地。
宫门外的廊下,马士英、阮大诚两人并肩停下脚步。
阮大诚侧过脸,看向马士英,脸上装出一副惋惜可惜的神态,语气慢悠悠的。
“王爷确实是个人才。”
“之前江北行事、扬州除奸,所有脏活、险活、背锅的活,都是他出面。”
“好处咱俩拿着,黑锅他背着,朝堂风波他顶着。”
“说实话,我真舍不得让他死。”
他轻轻叹气,肩膀微微下沉,看着满脸遗憾。
“可他自己狂妄过头,当众吹下天大牛皮,立生死军令状,谁也救不了他,没办法。”
马士英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脸上跟着露出叹气的模样,缓缓点头,顺着阮大诚的话说。
“确实可惜,年少权重,胆识过人,就是太过张狂。”
他嘴上句句惋惜,神色平和大度。
可指尖在背后悄悄死死攥紧,指节发硬,站姿沉稳不动。
他心里想得透亮:
王小宝和阮大诚绑得太紧,两人联手,朝堂声势越来越大。
长此以往,文官之首的位置,迟早没我马士英的份。
今日他自己找死,自愿立军令状,不用我动手,不用我担恶名,干干净净除掉一个大威胁。
他死,比活下来对我好处大一万倍。
两人对视一眼,表面和气惋惜,心底各藏算计,谁都不戳破谁的心思。
这一刻,弘光朝堂达成了开国以来第一次全员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