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着联运系统在正式出事前,就已经被预先接入了“可接管状态”。不是失控之后才有人补救,而是有人提前把门打开,等着事故发生。
“不是失控。”段焰喃喃,“是预接管。”
许栀那边也在同一时间传回了消息。
她站在赔付大厅最角落,背后是哭闹声、争执声和服务广播,声音却比任何一刻都更清楚:“我查到一个失联搬运工的医保停付时间了。”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强迫自己把那串数字说完整。
“也提前了四十分钟。”
沈砺猛地看向通讯口。
许栀的嗓子发哑:“也就是说,在事故公告发出来之前,活人系统已经先认定他会死。赔付线启动得比救援线还早。”
空气彻底冷了。
握手层提前四十七分钟。
医保停付提前四十分钟。
家属赔付被并入公共抚恤,单案死者正被抹平身份。
三条时间线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叠在一起,像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事故发生前,就把活人、死人、责任和钱,全部排好了位置。
这已经不是推测。
这是第一组可以公证的制度级异常。
段焰呼吸都重了几分:“够了,这组证据够撬开审计口。”
沈砺没有犹豫,直接调出异常认证页。
倒计时还剩四分十三秒。
只要提交成功,系统就必须留下审计痕迹。哪怕翻不了案,也能把“模板正在运行”这件事钉在程序里,谁都没法再说全是巧合。
可就在他准备确认的瞬间,回声桥忽然被强行拉起。
整块屏幕猛地一暗,紧接着,无数灰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又来了——”段焰脸色一白。
沈砺的视野被拉进那片灰色深处。
熟悉的失真、断层、噪点,像父案当年残留在他记忆里的那场噩梦,再次铺开。他看见旧案卷宗的边角,看见断裂的责任链,看见一模一样的前置握手层——
还有,同型责任模板。
不是联运案像父案。
是父案和联运案,本来就出自同一套手。
更致命的是,在那层旧握手的发起端,挂着一个审阅签名。
不是祁渡。
不是那个早就被放上责任位、替所有人挡过一次刀的名字。
签名属于旧伦理前身。
属于伦理部门最早一代的权限根。
而那个根,正是宁含章现在所在部门的前代源头。
沈砺眼前一阵剧烈发黑,耳边嗡鸣暴涨,像是过载警报直接扎进了神经里。
如果这个签名是真的——
那宁含章不是站在链外的人。
她很可能,从一开始就已经被写在链里。
哪怕她自己不知道。
“沈砺!”段焰一把按住他肩膀,“你脸色不对,快断开!”
宁含章那边也察觉到了异常:“你看到了什么?立刻回传!”
沈砺死死咬住牙关,硬把涌到喉间的腥甜压了回去。
不能立刻上报。
至少,不能完整上报。
一旦这个签名直接进入主链,最先触发的绝不会是真相,而是更高级别的清洗。
他盯着那串审阅签名哈希,手指发颤,却异常稳。
拆分。
留存。
他把哈希拆成两半,一半塞进联运案已经打开的审计入口,另一半匿名推送到宁含章的只读口。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到底发了什么?”宁含章的声音第一次失了冷静。
数秒后,她看到了那半串哈希。
受限接口里,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脸色瞬间变了。那种始终维持的克制和秩序,在这一刻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停止提交。”她几乎是立刻开口,“沈砺,马上撤回标记!”
沈砺抬眼看她,眼神冷得吓人:“你认出来了?”
宁含章没有回答,只是呼吸明显乱了一拍:“我说,撤回!”
就在这时,整片系统空间同时响起尖锐广播。
“紧急复核令发布。”
“联运案将于一小时后执行终封。”
“相关人员进入隔离审查流程——”
广播末尾,冷冰冰地弹出一行内部名单。
沈砺。
段焰。
许栀。
三个人的名字,一个不落,全被列入隔离审查。
段焰骂了一声,许栀那边传来大厅保全系统启动的机械音,显然也已经被盯上了。
局势骤然收死。
一小时后,案卷终封。
他们三个人,全部要被隔离。
而现在,他们手里只有半截被撕开的真相,和一个随时可能关闭的异常入口。
沈砺刚要继续提交,面前那道审计入口却突然自己亮了。
不是正常权限通过的蓝光。
而是一种更旧、更深的灰白色。
紧接着,屏幕中央缓缓跳出一行确认词——
“是否进入内层链?”
下方挂着的权限来源,让所有人同时一滞。
祁渡。
那个早就已经注销、理论上不可能再发出任何请求的账号,正静静悬在那里,像是从坟里伸出一只手,穿过层层封控,直接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段焰的声音都变了:“这不可能……”
宁含章死死盯着屏幕,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沈砺看着那行字,父案深处那片灰帧像潮水一样重新压上来。
祁渡早就死了。
可现在,死人的权限,在邀请他进去。
而门后站着的,也许根本不是答案。
是整套模板最深的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