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罗停云猛地问。
宁含章没说话,直接把回执投了出去。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却让所有人背脊发寒。
“目标证人:沈砺,状态——已交接。”
已交接。
三个字,像一记闷雷炸在大厅中央。
主持席也愣住了,连装都装不下去:“这不可能——”
“接收方是谁?”段焰已经在反查,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罕见的紧绷。
下一刻,接收端信息展开。
不是医院。
不是安置处。
也不是任何保护机构。
接收方:证词降噪中心。
全场死寂。
连最外围记录员敲键盘的声音都没了。
证词降噪中心,处理的是异常口供、失真数据、污染声源……那里面没有“证人”这个分类。只有可压制、可降权、可清除的噪声对象。
一个活人,一个正站在听证厅中央、呼吸心跳都实时上传的活证人,居然在系统里,已经被当成了噪声。
沈砺站在原地,脊背绷得笔直。
他没有失态,甚至连声音都异常冷静:“核验交接签名。与我实时生理参数同步比对。”
“你确定?”许栀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这一步一旦验证成功,就等于亲手承认系统里另一个“自己”存在;可如果不验,他们永远都只能在外层打转。
沈砺看着那行“已交接”,眼底没有退路。
“验。”
段焰立刻执行。
交接签名调出,沈砺本人生理环的数据同步接入,双端开始重叠比对。厅内所有人都盯着主屏,没人呼吸得太重。
进度条从百分之二十,跳到五十,跳到八十。
最后,叮的一声轻响。
“比对结果:双重通过。”
轰的一下,整个厅内像是被无形的巨浪狠狠掀了一把。
双重通过。
场内活体通过,远端交接签名也通过。
换句话说,在制度记录里,此时此刻,存在两个合法有效的沈砺。
一个站在这里,活生生地说话。
另一个,已经被交接给了证词降噪中心。
这已经不是权限越界,也不是流程污染。
这是在制度内部,直接把一个人拆成了两份。
罗停云的脸色刷地白了,像是骤然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连声音都变了调:“这是……补全级权限。”
没人接话。
因为知道这个词的人,本就不多。
而知道它意味着什么的人,更少。
罗停云死死盯着那份双重通过结果,手指都在发抖:“苍门案后,这种权限就该被封死。它不是复制,不是伪造,是在制度空洞里强行补出一个‘合法存在’。谁能拿到它,谁就能让死人继续签字,让活人提前交接——”
说到这里,他猛地收住,像是不敢再往下说。
但厅里的人已经全明白了。
宁含章眼底寒意彻底压不住了。
他没有再跟主持席纠缠,直接以共同当事人身份,强行发起升级请求:“申请升级听证并案层级,现案、父案、托管池污染链,统一并轨审查。”
这一步一旦成了,主持席就再没有资格在中层权限里遮盖任何东西。
升级请求发出,传输光标开始旋转。
整个大厅安静得只剩设备低鸣。
沈砺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道旋转光标上。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也是这样,在某个公开程序里一次次要求调取原始记录,一次次被告知不在权限范围。那时候他还不懂,以为只是流程复杂,以为总会有人认真看见。
可原来不是看不见。
是有人早就写好了结局。
他缓缓收紧手指,指节一点点发白。
这次,他不能再被带走。
不论带走的是他的身体,还是他的名字。
几秒后,升级回执终于弹出。
所有人同时抬头。
回执页面最上方,先是一片短暂空白,紧接着,一行新的签名缓缓浮现出来。
不是沈母。
不是主持席。
也不是任何在场权限人。
那名字出现的瞬间,宁含章、罗停云、段焰几乎同时变了脸色。
沈砺也死死盯住了屏幕,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住。
签名人——祁渡。
而祁渡,早在系统记录里,被宣告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