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借壳，不是残端，不是历史遗留的偶发污染。

是现行法源入口。

当年压死人的那一套，不只是没死，甚至还被人端端正正摆在现职系统里，继续替活人分配责任，替死人定义死亡，替赔付决定谁有资格被算作值得赔。

会场气氛一下子变了。

刚刚还有人想把这件事压回“技术异常争议”，此刻连这层皮都被硬生生剥掉，只剩下赤裸的四个字——活人续写。

而且，是借死人之名，续写活人的责任。

许栀一直在旁边等的，就是这一下。

她把一整批被压赔付与归档更正申请直接提交联审公屏。文件一页页弹出，日期全是近月，编号清清楚楚，申请状态却清一色地被挂起、转回、压降、驳回。

“同一模板，近月仍在使用。”许栀的声音有些发紧，却非常稳，“这些案子里，谁被认定为可赔死亡，谁被判作低等级事故，谁被归档成自主脱离，全都受同一责任压降模板影响。零号池不是抽象黑箱，它就在实际决定生还优先、死亡定义、赔付等级和事故归档。”

她说到最后，尾音微微发颤。

不是害怕，是愤怒压得太久，终于压不住。

联审席那边有人猛地坐直，脸色已经彻底变了。因为这不再只是系统违法，而是直接牵动赔付联审所有过往裁定。一旦坐实，所有压在“程序合规”外壳下的冷血决定，都要被挖出来重见天日。

主控席终于开始乱了。

为首那人咬了咬牙，像是要做最后一次切割：“祁渡只是异常残端。旧案的污染扩散，本身就带有历史遗留性。不能因为一段偏码相似，就把现行责任全部——”

“你还想把责任推给死人？”

沈砺撑着桌沿抬起头，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眼底却像烧着一团不肯灭的火。回声桥的过载还在往他脑子里灌，可他每个字都咬得极清：“祁渡留下的是见证法源残端。能证明当年发生过什么，不能替今天继续执行。真正续写的，不是残端，是你们现在主持接口后面的活人值守席。”

这句话一落，像最后一块遮羞布被当众撕开。

见证，是过去留下的证词。

执行，是现在还在动的手。

二者一旦分开，主控最后那点“旧账回响”的借口就彻底站不住了。

宁含章看准时机，直接提交新的并案申请：“申请将总代持链并入本案追责。最后一道源签原件对照，不得离场，不得换库，不得断屏。由公证镜像全程锁码留痕。”

这是奔着封死一切操作空间去的。

总代持链一旦并案，意味着不再是某个技术组、某个旧案负责人单独背锅，而是把最后一道持有与续写责任的人，连同背后的授权链，一起拖进灯下。

上层审理席沉默了很久。

所有人都明白，事到此刻，已经不是他们想不想准许的问题，而是公开留痕和赔付联审双重压力下，他们已经没有后退空间。

终于，审理席最上方的授权灯一盏盏亮起。

“准许并案追责。”

那道声音传开时，会场像有一根无形的弦被彻底绷到了极限。

“但在最终实名宣读前，必须先处置模板回写风险。”

这条限制一出来，很多人先是一怔，随即脸色更复杂了。

因为这等于官方亲口承认，模板本体还在回写，而沈砺，已经是默认补位入口。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顺序被彻底钉死了——先断模板本体，再宣最高责任实名。谁都别想跳步，谁也别想拿实名当遮羞布，掩掉那台还在运转的机器。

沈砺站在原地，呼吸极缓，像是在压住体内每一寸翻涌的噪声。

他知道这一句限制不是在保护他。

是在确认他已经被推到了门口。

只要回写阈值再往上抬一点，他就会被零号池直接拿去补位。到那时，所有人都能看见“入口”，却未必来得及砍断“模板”。

段焰侧过身，低声骂了一句，手却已经无声移近，像是随时准备替他硬切接口。罗停云没说话，只把比对结果和根签同源证据重新加锁，往公证镜像里又压了一层不可逆校验。许栀则站在联审席前，指尖发白，却死死按着那批更正申请，像按着一群终于要从泥里爬出来的亡者名字。

宁含章看着主控席，声音依旧很稳：“锁码继续。原件对照准备。”

公证镜像在这一刻发出轻微的嗡鸣。

一道又一道锁码环套下去，像寒铁合拢。现任映射页被钉住，偏码被封存，总代持链待调取状态被强制标记。整个听证厅的所有光线，都像聚在那枚尚未完整显出的实名上。

唯一嫌疑实名，只差最后一道源签原件对照。

而另一边，没人说出口的风险，也在无声抬升。

沈砺的指尖忽然轻轻一颤。

他听见回声桥深处，传来极细的一声“咔”。

像门闩松了一格。

没人知道这最后一格先断的是模板，还是人。

会场里，所有屏幕仍旧亮着。

没有人再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