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十几米,宋泠伊听见身后伞收起来的声音,附带伞骨归拢时金属扣碰撞的一声脆响。
巷尾第三个车位,晏斯年摁了钥匙,车灯亮了两下。
宋泠伊拉开副驾坐进去,安全带扣上,整个人陷进椅背。她的大衣肩膀上湿了一小片,冷意从那片濡湿的布料往骨头里渗。
晏斯年上了驾驶座,没马上打火。他伸手调了空调,出风口的角度往副驾偏了偏。
暖风出来的那一刻,宋泠伊的肩膀抖了一下。不是因为冷。
后视镜的画面在她余光里晃过去——宋家老宅门廊底下,宋朝伟还站着,手里的伞合着,脸上的笑隔了这么远都看得见,殷勤得像在送什么贵客。
胃里翻了一下。
不是恶心,比恶心更闷。像吞了一块凉掉的东西,横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转回头,看着前挡风玻璃上的雨痕。
"走吧。"
晏斯年挂挡倒车。车驶出窄巷的时候,他的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够到中控旁边的旋钮,拧了一下。
暖风的温度升了一格。
宋泠伊垂着眼,不知道在看膝盖上那只搁着手机的手,还是在看别的什么。
车子拐上主路,雨刷刮过风挡,刮掉一层水雾,又积起来一层。
她忽然开口:"我爸刚才那个笑——你看到了吗?"
晏斯年没偏头。"哪个?"
"送我们出门那个。"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描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他这辈子没用那种表情对我笑过。"
车内安静了几秒。雨刷又刮了一轮。
晏斯年没有接话。他没说"以后会好的",没说"别往心里去",没说任何一种安慰的套话。
他只是把暖风又调高了一度。
宋泠伊看了他一眼。
很短的一眼。
然后她把脸转向车窗,看雨里灰扑扑的京城。沿街银杏掉光了叶子,拿光秃秃的枝丫戳着天,每一棵都湿漉漉的,风一吹,抖出些碎水珠来。
她的手机在膝盖上亮了一下。
周漾的消息:回了吗?情况怎么样?
宋泠伊打了两个字——挡住了。
发完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腿上。
车往东四环开,雨渐渐大了一些。挡风玻璃上的水痕变密,雨刷的频率自动跳了一挡。宋泠伊的右手搭在车门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表面的皮料纹路。
晏斯年的手机在中控台上震了一下。他扫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接。
屏幕上闪过的名字是"爷爷"。
宋泠伊在余光里瞥到了那两个字。
她没问。
晏斯年也没解释。
车子汇入四环主路,融进绵密的车流里。雨在车顶上敲,不重不轻,像有人在用指节一下一下叩着铁皮。
宋泠伊的包搁在脚边,拉链没合,露出一角红色硬壳的边。
结婚证。
今天没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