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在铺子里坐了好一会儿。
他没急着走,在店里看着这些老物件,又把木箱里的东西看了看。何守成拿出几枚银元给他辨认,林建国不懂版别,看不出这些银元的真假。
“二奎这些饭钱是不是有点多?”
二奎把脑袋凑过去。
“那次下雨,没赶上回来的车,在村里住了一宿。”
“住一宿花这么多?”
“我给人家带了一斤点心。”
“那你给他交房钱没?”
“交了8毛房钱”
二奎张了张嘴。
何守成在旁边替他说:“这笔算个人情,不该放在货款里。”
林父用手指敲了敲账本。
“那就另记。做生意归做生意,人情归人情,混在一起,往后算不清。”
二奎赶紧拿笔补上。
林野看着父亲把账目分开,没说什么。他知道林建国不是来插手铺子的事,父亲只是不放心儿子手里有钱,帮着看账。
临走前,林建国和何守成打了招呼,又拍了拍二奎的肩膀。
“慢慢学,别急着把本钱全压出去。”
“林叔,我记着。”
“记着不算,账上写清楚。”
“放心我肯定写清楚。”
林建国这才推车离开。
铺子里重新安静下来,二奎正要把账本收起来,门帘忽然被人掀开。
进来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很干净的深灰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严整,鞋面也擦得发亮。手里拎着一只旧皮包,进门后没有急着坐,先在店里慢慢走了一圈。
何守成认出他,脸上的笑立刻堆起来。
“马老,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您提前说一声,我到门口迎您。”
“你要在门口迎我,我还进得来吗?”
“看您说的。您来我的铺子,是给我撑场面。”
马老将皮包放到柜台边。
“我听人说,你这阵子手里进了不少好东西。怎么,陆老头把压箱底的东西都倒给你了?”
“陆师傅最近忙着孙女的宴席,哪有空理我。您先坐,我给您泡茶。”
“茶先不喝。东西拿出来,别拿那些刚出土的破铜烂铁糊弄我。”
何守成答应得很快,转身便去开柜门。
二奎站在旁边,手刚碰到木箱,又收了回来。何守成看了他一眼。
“别慌,按你自己的顺序摆。”
“马老要看哪种?”
“他要看,你就让他看。东西从哪儿收的照实说。”
二奎这才把箱子搬到柜台上。
木箱打开,里面分了几层。普通银元用软纸隔着,五枚龙洋单独放在一只小布袋里,铜钱则按大小分成几堆。最底下还有两件乡下收来的旧物,一只铜香炉和一只掉漆的小木盒。
马老先拿起一枚普通银元。
他没有用手指去擦,只捏着边缘翻看正背两面,又在耳边轻轻弹了一下。
“这枚流通过,边齿有磕伤。收了多少?”
二奎看向账本。
“二十七。”
“高了两块。”
二奎的脸抽了一下。
马老把银元放回去。
“你嫌我说得直?”
“没有。何掌柜也说过,这几枚收价偏高。”
何守成端来茶喝了一口。
马老又拿起一枚龙洋。银元在他掌间转了一圈,他用拇指摸过边齿,手指在船帆图案旁边停了停。
“这枚从哪儿收的?”
“石桥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