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天煞·真相
昆仑。
我去。
方武说完那四个字,就往前走。
站住。
陈潇一戟杵在地上,硬撑着站直身子了。
他浑身是血,那身笔挺的制服早就成了血布条,但眼神还是锐利无比的。
你追不上的。
方武脚步没停。
追不上也得追。
陈潇把大戟一横,拦在他面前。
方武!
这一嗓子,是从肺里挤出来的。
你冷静点,听我把话说完!
方武停下了脚步。
他就站在那儿,胸膛起伏。
拳甲上的血,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就那么静静的看着陈潇
一个字。
陈潇喘了两口粗气,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天煞。
这两个字,不是门派,不是组织。
是一个——念头。
他顿了顿。
上古先贤筑祭台,封天魔。
三百六十处大禁,把这片天,钉死在地上。
但封印是死的。
天魔在底下,只要一天没死,就一天在撞。
总有一天,会撞开。
方武的肩,动了一下。
所以呢?
所以有人觉得——
陈潇的声音,低了下去。
既然迟早要撞开。
不如,我们自己打开它。
把天魔的力量,放出来。
然后——
他抬起头,看着方武的背影。
驾驭它。
方武缓缓转过身。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
驾驭天魔?
陈潇点头。
天煞这帮人,不认为天魔是敌人。
他们认为天魔是——力量。
是老天爷赏给这片天地的,最顶上的那口饭。
谁吃了,谁就能通天。
方武一拳,砸在旁边半截塌了的墙上。
砖石地塌了一角。
疯子。
他咬着牙。
一群疯子。
是疯子。
陈潇没反驳。
但疯子,也有疯子的道理。
他往前一步。
方武,你想过没有——
祭台为什么要设二守?
震,和镇。
方武一愣。
因为天魔不是杀不死。
陈潇说。
而是杀不干净。
你杀它一次,它散一次。
散了,还能聚。
聚了,还能长。
所以先贤不杀它。
封它。
用什么封?
他伸出一根手指。
镇
锁住它的神,让它永远聚不起来。
震
崩它的形,让它永远长不大。
两样合在一处,才是——封。
他放下手。
天煞那帮人,想的是相反的。
他们要。
要逆着来。
把祭台,从,改成。
方武的呼吸,慢了下来。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着爷爷手札上的字。
开祭台,也开地狱。
原来——
这两个词,是并列的。
祭台这东西,本来就是个口子。
你往里按,是封。
你往外拽,是放。
钥匙,是同一把。
方武的喉咙,发干。
我爷爷……
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
我爷爷,也是镇守。
他知道这个?
他知道。
陈潇点头。
不但知道。
他不仅是第一个知道的,而且还是把这事查到底的人。
方武的瞳孔,缩了一下。
什么意思?
陈潇深吸一口气。
十一年前。
你爷爷方振山,是上一代的守。
那会儿,天煞还没现在这么大。
但已经开始动了。
他们在找祭台。
在找钥匙。
在找——另一枚拳甲。
方武的手,猛地攥紧了。
我爷爷追查他们。
陈潇说。
他查了三年。
从西南查到西北。
从义庄,查到盐池。
最后,查到了一件事——
他顿住了。
方武盯着他。
查到什么?
陈潇看着方武的眼睛。
那个永远冷静的男人,此刻,眼里有种很复杂的东西。
像是愧。
又像是敬。
他查到——
天煞要的不是毁祭台。
而是重启祭台。
而且——
陈潇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他们已经找到了重启的办法。
就差一样东西。
钥匙。
方武的呼吸,停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食指上的戒指。
暗金色。
温润。
那枚一直以为只是爷爷的遗物的戒指。
所以他们找到了我爷爷。
要钥匙。
我爷爷不给。
不给。
陈潇说。
不但不给。
他还把天煞的三个据点,连根端了。
杀了二十七个人。
他垂下眼。
从那以后,天煞就疯了。
他们下了死令。
追杀方振山。
不惜一切代价。
风,从塌了一半的墙外灌进来,卷着黑灰,打在人的脸上。
方武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的拳头,捏得死紧。
骨节,在响。
他逃了多久?
方武问。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陈潇沉默了很久。
三年。
他说。
他逃了三年。
从一个省,逃到另一个省。
从山里,逃到城里。
最后——
他抬起头。
逃回那个城中村。
回到你身边。
方武的肩,开始抖。
不是怕。
是——压不住了。
他脑子里,全是画面。
爷爷蹲在门口,抽着旱烟,看他在院子里扎马步。
爷爷笑眯眯地说:脚底下有根,打出去的拳,才有根。
爷爷把戒指,套在他食指上,说:戴着,别摘。
爷爷摸着他的头,说:武儿,爷爷老了。
他一直以为,爷爷是病死的。
是老死的是寿终正寝。
现在他知道了。
不是。
那三年,爷爷一直在被人追杀。
那三年,爷爷一边教他练拳,一边在逃。
那三年,爷爷把《八极手记》,一字一字地写下来。
把手札,包了三层油布。
把戒指,留给他。
然后——
等他能够独当一面的那天。
再交出去。
方武闭上眼。
一滴水,从他眼角,滚了下来。
不是哭。
是——烧的。
那滴眼泪,滚到他下颌,砸在地上。
他不是病死的。方武开口。
对,是伤了根基。
活活耗死的。
……对。
陈潇的声音,哽了一下。
特事处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不行了。
浑身经脉,断了七成。
五脏六腑,全移位了。
但他还留着一口气。
就那么硬撑着。
撑到把戒指,套到你手上。
撑到把手札,托付给李长风。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
方武。
你爷爷最后说的话,是——
别告诉武儿。
别让他知道。
让他好好活着。
别报仇。
仇恨是刀。
能砍人。
也能砍自己。
方武站在那儿。
很久很久。
风卷着黑灰,从他身边穿过。
他没吼,
没叫。
没砸墙。
没砸地。
他只是,慢慢地,把右手,抬了起来。
摊开。
看着那枚戒指。
然后,他一根一根,把手指,收了回去。
攥成拳。
骨节,捏得爆响,拳甲上的昆仑龙纹,缓缓亮起来。
方武的眼里,那团火,还在但它不再往外蹿了,反而是沉了下去,沉到了骨头缝里,沉成了一块铁,一块烧红的铁路不冒烟,不发光的但碰一下,就能烫掉你一层皮。
陈处。
档案呢?
什么档案?
天煞的档案。
方武转过身,他的脸上,已经没有表情了。
调出来。
我要看。
看他们是谁。
看他们在哪儿。
看他们——
他顿了一下。
还剩下几个人。
陈潇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回分部。
路上说。
车上,方武坐在后排。白晓燕坐在他旁边,方蛮儿抱着他的胳膊,靠在他肩上,赵欣欣抱着那台探测器,坐在副驾。
屏幕上的数字,还在跳。
68:41:17。
赵欣欣盯着那组数字,眼圈红红的,没敢说话。
陈潇坐在中间,膝盖上摊着一台军用终端。
屏幕亮着。
是一份标着绝密·SSS的档案。
他调出第一页。
天煞。
创立时间,不详。
推测,不晚于明代。
核心成员,不详。
已知高层,代号——。
方武的瞳孔,缩了一下。
无面?
就是刚才那个人?
陈潇点头。
天煞的。
专干脏活。
你爷爷当年,就是被他一路追杀的。
方武的牙关,咬紧了。
他什么境界?
陈潇沉默了一秒。
通神。
一个字。
车里,死寂。
凌沧澜在旁边,酒葫芦都忘了往嘴边送。
通神?!
而且不是刚入通神。
陈潇调出另一页。
档案推测,他至少——通神中期。
方武没说话。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拳头。
洗髓境中期。
对方,通神中期。
中间隔着两个大境界。
刚才那一拳,被人家一只手接住。
不是人家托大。
是——真的差得太远。
方武的心,沉了下去。
但只沉了一秒。
下一秒,那股火,又烧起来了。
不是狂。
是——冷。
差得远?
他低声说。
那就追上去。
白晓燕在旁边,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