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印归其位·破妄
赵欣欣那一嗓子,把整条走廊都喊动了。
压不住了!!!
方武背着墨玉林,猛地停住。
说清楚。
赵欣欣把探测器屏幕举起来,手指在抖。
屏幕上,全国大禁节点那张图,红点密密麻麻,但西北那一片——秦岭。
那本来是青色的,可现在它变成了最深的那种红。
红得发黑。
一闪。
一闪。
就像一只正在流血的眼睛。
释大师……
赵欣欣咽了口唾沫。
他在天坑底下,一个人结阵,压了三天三夜。
刚才——
她把音量调到最大。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的杂音。
然后,是一个声音。
很轻,很平。
是释无妄。
阿弥陀佛。
和尚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背景里,是轰隆隆的巨响,像是整座山,在塌。
方施主。
方武的喉咙,发紧。
和尚。
贫僧……
释无妄顿了顿。
贫僧这边,地脉断了三根。
天坑底下,那口气,压不住了。
亡魂,已经开始往外溢了。
再有两个时辰——
他停了一下。
贫僧可能,撑不到你们回来了。
方武的后槽牙,地响了一声。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的时候,那团火,已经沉成了一块铁。
撑住。
他说。
两个时辰。
我给你,一个时辰。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释无妄笑了。
那笑声,很淡。
贫僧,等。
嘟——
通讯断了,方武转身,往医疗室走。
林姐和墨子,交给你。他把墨玉林放下,对赶来的医护说。
方蛮儿。
守着他们。
方武摸了摸妹妹的头。
哪儿都不许去。
方蛮儿咬着嘴唇,眼眶通红,但重重点了点头。
方武转身,往训练室走,白晓燕跟在他身后。
你去哪儿?
炼化那半块印。
方武推开训练室的门。
那玩意儿在我拳甲里。
不把它弄明白——
他停下,回头看她。
我上不了昆仑。
训练室的门,地关上了。方武走到正中央,盘腿,坐下,他抬起右手。
暗金色的拳甲上,那道新生的黑色纹路,还在缓缓游走,像一条活物,从拳面,一路钉进戒指最深处。
方武闭上眼,心念一动。
嗡——
那半块印,亮了。
下一秒。
方武整个人,被拽了进去。
不是走。
是——拽。
像是有只手,从他天灵盖伸进来,一把抓住了他的神魂,往下拉。
轰——
天旋地转。
再睁眼——
他已经站在一条巷子口。
方武愣住了。
这条巷子他真的是太熟悉了,他闭着眼都能走。
这是——
城中村。
青石板,坑坑洼洼。
墙根下,堆着几辆生锈的自行车。
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巷子口那家早餐铺,蒸笼冒着白气。
老板娘在喊:豆浆——油条——
方武的呼吸,停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
然后,他停住了。
院子门口,蹲着一个人,一个干瘦的老头。
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汗衫,手里拎着一根旱烟杆,他蹲在那儿,吧嗒吧嗒地抽着。
烟圈,一圈一圈,往上飘。
听见脚步声,老头抬起头。
脸上,全是皱纹,但眼睛,是笑的。
武儿。
老头开口了。
练完了?
方武的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爷爷……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不对。
他知道不对。
他爷爷已经死了。
被天煞追杀了三年,伤了根基,活活耗死的。
死了十一年了。
眼前这个老头——
不是真的。
方武的牙关,咬紧了。
他死死盯着那个老头。
你不是他。
老头笑了笑,没答。
他把旱烟杆,在鞋底磕了磕。
武儿。
过来。
爷爷给你炖了肉。
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方武闻到了。
真的有香味,从院子里飘出来。
那股味儿,他记了十一年。
酱油的,冰糖的,八角的。
方武的喉咙,滚了一下。
他的脚,往前挪了半步。
就这半步。
他脑子里,轰地一声。
他想起来了。
什么红烧肉。
他小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
爷爷一个月,才舍得买一次肉。
买回来,全是他吃。
爷爷就蹲在旁边,抽着旱烟,笑眯眯地看着他。
说:武儿吃,爷爷不爱吃这个。
方武当时信了。
后来他才知道——
爷爷不是不爱吃。
是舍不得。
方武的眼泪,差点下来了。
但他硬生生,又把它逼了回去。
你不是他。
他说,声音在抖。
我爷爷——
从来不炖肉给我吃。
他把肉,全留给我。
他自己,啃馒头。
院子里的景象,晃了一下。
老头的脸,还是那张脸。
但那双眼睛,变了,不再是笑的。
是——空的。
武儿。
老头的声音,也变了。
不再是苍老的。
是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的。
有男的,有女的,有老的,有小的。
别打了。
回来吧。
你看,这儿多好。
你爷爷在。
你兄弟也在。
没人会死。
只要你——
放下那枚戒指。
方武猛地转头。
巷子口。
站满了人。
墨玉林。
他笑着举着手里的机关臂弩,完好无损。
方兄!你看,我修好了!
林玉娇。
她的肩胛,好好的,一点伤都没有。
她冲他挥手:方武,吃饭了!
凌沧澜。
拎着酒葫芦,笑得没心没肺。
肌肉兄台!来,喝一口!
方蛮儿。
扎着两个小辫,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哥!你回来啦!
方武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他的拳头,捏得死紧,指甲,掐进了肉里,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他知道这是假的。
他全都知道。
墨玉林的臂,废了。
林玉娇的肩胛,塌了。
这些都是假的。
可是——
他看见了。
他看见墨玉林笑。
看见林玉娇挥手。
看见赵阔冲他抱拳。
他看见所有人,都活着。
都好好的。
方武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
那个叠在一起的声音,又响了。
别打了。
回来吧。
你在外面,拼命。
他们跟着你,死。
你一个人,顶天。
顶得住吗?
放下戒指。
这儿——
就是你的天。
方武闭上了眼。
很久很久。
风,从巷子口吹过来。
带着红烧肉的香味。
带着旱烟的味儿。
带着所有他失去过的、想念过的东西。
方武站在那儿。
然后——
他笑了。
那笑,很轻。
但很真。
你说得对。
他说。
我一个人,顶不住。
那个声音,立刻接上:
那你——
但是。
方武打断了它。
他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所有的红,所有的泪,全都没了。
只剩下一片,静到极致的东西。
我顶不住。
他一字一顿。
所以,我才要回去。
回去,不是因为我一个人能顶。
是因为——
他抬起右手。
暗金色的拳甲,亮了。
那道黑色的纹路,在拳面上,疯狂游走。
他们,还在等我。
他们在外面,流着血,等我。
你给我这个假的——
方武的牙关,咬紧了。
是在侮辱他们。
破妄者。
方武缓缓抬起拳。
他的声音,在巷子里炸开。
眼中所见——
不可被其所迷!
心中所念——
不可被其所动!
你给我造一个假的爷爷——
我爷爷,早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