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血战·众志
你话真多。
方武抹了把嘴边的血，咧开一口红牙，冲着祭台台阶上那个老头，笑得又野又犟。
白崇山那双暗沉的眼，微微眯了一下。
他不再说话。
而是缓缓地，抬起了双手。
嗡————！！！！
逆阵，全开。
祭台顶端那道裂口里，血雾不再是往外冒，而是整个了出来，就像是一口被压了千年的井，终于被人把盖子掀了一样。
浓得化不开的黑气冲天而起，翻着卷着，往四面八方散去。
坡下的雪地，一瞬间全被染成了灰黑，那些还没爬远的武道界众人，被黑气扫过，惨叫着，成片成片地倒。
方武吼。
挡住外围！
别让他们过来！！
三百人，硬是被这股魔气，撕成了两拨。
一拨，是凌沧澜、赵长老、李真人、赵铁山、摩博——带着武道界联军，往两侧扑，死死顶住从祭台周围涌出来的天煞黑袍。
另一拨，是方武和白晓燕，还有方蛮儿、赵欣欣，往祭台正面冲。
杀——！！
天煞的人，从祭台八个方向，同时涌出来。
黑袍，面具，手里拎着的家伙什五花八门——刀、剑、铁链、骨杖。
他们不下八百人。
黑压压一片，像是地里长出来的毒蘑菇。
凌沧澜第一个迎上去。
他手里那柄重新接好的断剑，一剑劈进一个黑袍的面门，一声，面具碎了，露出底下一张腐烂的脸。
去你妈的！
他一脚踹翻第二个，反手又是一剑。
但砍到第七个人的时候——
那柄断剑，终于撑不住了。
从接痕的地方，地又断成两截。
凌沧澜手里只剩个剑柄。
他被三个黑袍围住，一刀砍在肩胛骨上，血地喷出来。
凌沧澜！
赵阔从侧面扑过来，一拳捣飞一个。
退什么退！老子上！
轰——！！
一声爆响。
摩博那台已经废了的外骨骼，残骸里，驾驶舱的舱盖地掀开。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从里面爬了出来。
摩博。
他的左臂，从肩膀往下，血肉模糊。右腿的裤子被撕烂了，露出里面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但他没倒。
他爬出驾驶舱，一瘸一拐地走到外骨骼残骸旁边，从里面拽出一样东西——
最后一把雷火枪。
那枪的枪管，已经过热到发白，还在地冒着烟。
摩博拎着它，咧嘴，一口血牙：
来啊！！
老子还有这一发！！
他迎着涌上来的黑袍，扣下了扳机。
轰————！！！！
雷火爆开，撕开一条血路。
七八个黑袍，被炸得粉碎。
摩博站在火光里，浑身浴血，像是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铁罗汉。
方武！！
他冲着祭台方向，嘶吼：
老子给你开路了！！
往上冲！！
喊完，他拎着那把已经打空了的雷火枪，迎着更多的黑袍，一头撞了进去。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从坡下响起。
不高。
但在那一片喊杀声里，清清楚楚地，压过了所有噪音。
方武正要冲，猛地回头。
他看见了——
释无妄。
那个本该回秦岭等凯旋的和尚，就站在坡下，那片被魔气染灰的雪地里。
他盘腿，坐下了。
结跏趺坐。
袈裟破烂，左袖空空荡荡——那是他在秦岭天坑，用一条胳膊换来的，此刻，他只剩一条右臂。
但那条右臂，抬了起来。
单掌，竖在胸前。
贫僧，骗了方施主。
释无妄的声音，很轻。
贫僧没走。
他闭上眼。
嘴唇，开始动。
《镇魔典》——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雪山之巅，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
经文，从他嘴里，一句一句，往外淌。
嗡————！！！！
一团金光，从释无妄身上，炸了出来。
那不是气血的光。
那是——佛骨的光。
金色的，温润的，却硬得像一层壳。以他为中心，一圈一圈，往四周撑开。
那些翻滚的黑气，碰到这层金光，地响，像是被烙铁烫到的雪，纷纷退开。
退了整整十丈。
十丈之内，魔气不侵。
方武站在金光边缘，抬头看了一眼释无妄。
和尚闭着眼，七窍，开始渗血。
血是黑的。
佛骨硬抗魔气，反噬进了他自己的五脏六腑。
他在用命，撑着这十丈清净地。
和尚！！
方武吼。
退！！
释无妄没睁眼。
他的声音，还在继续，一字一句，不快不慢：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如露，亦如电。
应作——如是观。
金光，又涨了一圈。
方武的牙关，咬得死紧。
他没再喊。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和尚一眼。
然后转身。
晓燕。
祭台正面的台阶下。
赵长老一掌拍翻两个黑袍，胸口也挨了一刀，血把黑绸短打浸透了。
但他并没有退。
反而是抹了把血，冲旁边的李真人吼：
老李！你还行不行？！
李真人白须上都沾了血，一拂尘扫翻一个黑袍，喘着粗气：
死不了！
那就上！
两个老人，一形意，一太极，一刚一柔，并肩往台阶口扑。
轰——！！
一个天煞的高手，从侧面杀出，一掌拍向赵长老后心。
李真人一步跨过来，用后背硬接了那一掌。
噗——！
他喷出一口血，整个人被打飞出去，地砸在雪地里，滚了三丈。
老李！！
赵长老目眦欲裂，反手一记形意炮拳，地砸碎那个高手的面门。
但他自己的肋下，也被一柄骨杖捅穿了。
两个老人，一个趴着，一个半跪，浑身是血，谁也没退后半步。
赵长老撑着地，嘶哑地吼：
形意门的！给老子把台阶口守住！！
谁退一步——
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他！！
哥！我在这儿！
方蛮儿跟在方武身后，手里攥着两把短刺，小脸煞白，但一步没落下。
方武冲到第三级台阶。
就在这时——
嗷——！！
一道黑气，从祭台侧面，无声无息地卷了过来。
那是一道爪。
由纯粹魔气凝成的巨爪，五指张开，直奔方蛮儿的后背。
太快了。
方武在前面，根本来不及回身。
蛮儿！！
凌沧澜在那边嘶吼。
但来不及了。
——
一个人，从侧面扑了过来。
一把，将方蛮儿，狠狠撞开。
方蛮儿地摔出去，滚进雪堆里。
而那个人，被黑爪，实打实地，拍在了后心上。
噗————！
一口血，喷了三尺高。
是赵阔。
他替方蛮儿，挡下了这一击。
黑爪散了。
赵阔一声，跪倒在雪地里。
他的后背，整个塌了下去。
一个大洞，前后透亮。
方武冲过来，一把接住他。
赵阔！！
方武跪下去，双手死死按住他后背那个洞。
血，从方武的指缝里，往外涌。
温的。
烫的。
怎么按，都按不住。
赵阔靠在方武怀里，喘着气。
每一口气，都带着血沫。
他抬头，看着方武。
那张倨傲的、总是梗着脖子的脸，此刻，全是血。
但他笑了。
方武……
他开口，声音漏风，像是个破了的风箱。
我……我那天骂你爷爷。
是我嘴贱。
方武的喉咙，堵得死死的。
别说了……
你听我说完……
赵阔咳出一口血，却死死攥住了方武的袖子。
那力道，大得吓人。
我去过秦岭。
我看见过……那头熊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