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路冲到前院,看见管家正指挥丫鬟端水。她拦住管家急声道:“管家,我女儿病得厉害,高热不退,你给我抓几味退热的药来,金银花、连翘、柴胡,随便什么都行,我自己熬。“
管家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淡淡的,像看一片落叶:“陆姑娘,府上的药材都是给小姐备的。你女儿的病,那是你自己的事。国师大人只应了给你住处和吃食,可没应给你药材。“
陆华急得声音都变了:“就一点点!一小把就够!孩子烧得都快抽抽了,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管家摇了摇头,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丢下一句话:“陆姑娘,有句话我劝你听。你女儿能不能撑过去,那是她的命。命硬的自然能活,命薄的,你就是灌了仙丹也留不住。别费那功夫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华站在廊下,夜风呼呼地灌过来,她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冰水。她愣了好一会儿,指甲掐进掌心里才回过神,转身跑回屋里。
瑶瑶还躺在床上,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手脚微微抽搐着。陆华扑到床边,拿帕子蘸了凉水敷在她额头上,又把她身上的小衫脱了,拿湿布来回擦她的胳膊和腿。她记得以前看村里的大夫给人退热就是这么干的。
可那些办法对瑶瑶不管用。湿布刚贴上去的时候凉一下,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温了。额头上的帕子换了一块又一块,瑶瑶的体温一点没降。
陆华又去打了井水来,冰凉刺骨,她把瑶瑶的小手小脚浸在水里,瑶瑶整个人抖了一下,发出一声含混的哼声,可手上的温度还是烫人。
她忙了整整两个时辰,天都蒙蒙亮了,瑶瑶的热度反而更高了。小脸从通红变成了暗紫,嘴唇上起了白泡,一呼一吸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声。
陆华跪在床边,握着瑶瑶的小手,看着女儿在昏迷中紧皱的小脸,眼泪一颗一颗砸在褥子上。她恨自己没有本事,恨自己连女儿都护不住。
瑶瑶烧得糊涂了。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前世渡劫时的天雷,一会儿是破庙里那个慈祥的将军,一会儿又是那张她只在梦里见过的皇帝的脸。那些画面碎成一片一片的,拼不到一块儿去。
可有些话她还是模模糊糊地能听见。她听见娘在外面求人,听见那个管家冷冰冰地说“那是她的命“,听见娘跪在床边哭。
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腾。那团气闷在胸口,又涨又烫,烧得她浑身都疼。
她在昏迷中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含糊不清的音节。
“……国师……府……倒……“
“……对娘……不好……遭……报……“
那几个字含在嗓子眼里,连陆华都听不真切。可就在瑶瑶说完那几个字之后,整个地面猛地一颤。
先是一声闷响,从地底深处传上来,像什么巨兽翻了个身。然后整间屋子都晃了起来,桌上的茶杯咣当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落。陆华猛地趴到床上护住瑶瑶,房顶上的瓦片哗啦啦往下掉了几块,砸在地板上碎成渣。
晃动持续了十几息才停下来。陆华抬头一看,屋梁歪了,门框裂了一道大口子,外面的天光从裂缝里灌进来。她的耳朵嗡嗡响,过了一会儿才听见远处传来轰隆轰隆的坍塌声,紧跟着就是此起彼伏的惨叫和哭喊。
她抱着瑶瑶跌跌撞撞跑出屋子。院墙塌了一半,碎砖滚了一地。她朝前院望去,只见国师府最中间那片楼阁整个垮了,房梁柱子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瓦片碎了一地。灰尘扬起来遮了半边天,呛得人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