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两个字落下,桑宁把笔帽拔了下来。
顾砚舟将那份评估重新翻到正面:“水厂在哪儿?”
程令仪的手指移向地图北侧,停在一条沿堤公路旁。那里离高城区不远,通往港口的路从下面穿过去,两条线在岔口分开。
“还有维修人员守着,设备能开,进水和处理这一段堵得厉害。”她说完,目光落到海岸那片红圈上,“顾队,港口那边,我原本希望你们先过去。现在有一批船在外面等,护航的人换了两轮,还没靠上岸。”
顾砚舟问了船上的人数,又问守港的队伍还能撑多久。程令仪答得很快,说到最后,门边的通信员已经将一张新写的纸递过来。
“港区那排防线还在,下一支护航队也能接上。”程令仪将调度表摊开,“问题是船一靠近,就有东西追,得分批往里带。靠不了岸,人下不来,物资也卸不下去。水位继续涨,能用的泊位还要少。”
港口又伤了两个人,接替的队伍正在赶去。桑宁看着那行字,指尖收紧。程令仪接过纸,只停了一下,便让人确认伤员能否转上来,回头继续看顾砚舟。
“港口需要你们的雷系战力。”
“那里先由你们的人守住。”顾砚舟把水厂的位置圈出来,“青禾先去这里。三天是整套系统停下的时间,真正能让我们动手的,恐怕还没有三天。”
程令仪抬眼看他,顾砚舟的手仍压在水厂的位置上:“十万人的水,断了以后,靠车运能接上多少?”
屋里静了一瞬。程令仪的手压在港区旁边,指腹慢慢移开:“接不上。能调的车都在调,路却越来越少。”
“先把现有供水保住。水厂能恢复多少,我们到了再看。港口那边,有变化及时告诉我。”
顾砚舟说得平稳,桑宁却听见他最后一句时,声音沉了些。窗外有人推着水车经过,铁轮碾到石缝,接连响了两声。
程令仪将港口的纸条折起,交给通信员:“照原来的安排接替,青禾先去水厂。我再调人过去。”
她没有再耽搁,抽出一张厂区图,在入口旁做了标记:“我让人带路,厂里负责检修的也在。你们先听他的,哪些地方还能运转,别一起停了。”
江叙白接过图,站起来时扶了一下桌沿。桑宁将水瓶递给他,他摆摆手,喝了一口才道:“能控水的部分我来,设备得他们自己看。”
“路上先歇着。”顾砚舟说,“到地方叫你。”
院里的车刚停稳没多久,唐野听见要走,便将放下的工具包重新拎起。乔月去看沿堤的路,罗禹留下帮科研组核对随车物品,拿到位置后,会从后面跟上。
桑宁走到车门边,外套袖子滑下去,被顾砚舟轻轻拉住。她回头,他将衣袖往上折了两折,露出她的手,才让开车门。
“这样方便些。”
她看了看被他叠平的袖口,笑着应了一声。上车后,顾砚舟刚坐下,她便握住他的手指,在掌心轻轻捏了捏,没再说话。
沿堤路上不时有装水的车迎面过来。乔月将车靠边,让出能通行的位置,远处传来零星枪声,隔着大片积水,听得并不真切。
桑宁摊开厂区图,手指沿着进水方向慢慢移过去。顾砚舟替她压着纸角,车转过岔口时,她抬起头,已经能看见水厂外墙。
墙根泡在污水里,一层暗褐色的东西沿着排水沟铺开,挂在低处的护网上。风吹过来,带着腐烂的腥气,越靠近入口,味道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