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龙把烟从嘴里拔出来蹲下来看了看簸箕里的砂子:“这砂子——眼熟。”
“眼熟?”
“像石磨渣子。我搁011库房管库那阵子——库房里头也有台石磨,磨了三年粮食,磨盘磨掉一层渣。磨出来的面蒸馒头,馒头里头嚼着硌牙。后来库房管事的换了个铁磨——铁磨磨面快,不掉渣。”
“铁磨?”
“铁磨。拿铁铸的磨盘,上下两扇。磨齿是拿錾子錾出来的——比石磨锋利,磨面快,不掉渣。但铁磨得有人会使——使不好磨出来的面发黑,铁锈味。”
小栓把簸箕往地上一搁:“那咱营地弄个铁磨?”
“弄铁磨得找铁匠。西南基地有——老钱说郑队长那边有个姓赵的铁匠,以前搁011管理站打铁器的。后来跑西南基地去了,郑队长收了她,让她打农具。”
“那拿啥换铁磨?”
“拿盐。一台铁磨得百来斤铁——拿盐换铁,拿铁磨磨面。你那砂子问题就解决了。”
小栓把簸箕端起来接着筛:“那得跟姜姐说一声。”
“说。我搁北边道上跟吴大拿碰面的时候——他凑粮凑了三天了,明儿个来拉盐。我让他带个话给郑队长,说营地里头想换台铁磨。”
“吴大拿跟郑队长认识?”
“不认识。但吴大拿那帮人走南闯北——北边道上跑熟了。让他带个话不费事。”
第二天吴大拿果然来了——带了三百斤粮,拿麻绳捆了俩麻袋搁摩托斗里,后头跟了矮胖子和另一个瘦子。独眼龙蹲盐场矮墙外头等着,见他来了拿三根指头点了点:“粮呢?”
“搁这儿了。三百斤。一百斤盐呢?”
“盐场里头码着。老周——给他搬一百斤盐。”
老周从棚子里搬了一麻袋盐出来搁吴大拿脚边。吴大拿蹲下来解开袋口拿手捧了一捧盐看了看,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这盐比上回那个细。”
“上回是老盐——存了两年的粗盐。这回是新灶熬的——老孙把灶砌好了,头一锅新盐,比老盐细三成。”
吴大拿把盐袋子扎好口拎起来颠了颠:“新灶熬的——以后都这品质?”
“以后都这品质。老孙砌的灶火旺,卤水熬得透,盐析出来细。你要想要更细的——拿粮换,一斤盐换三斤粮。”
“一斤盐换三斤粮?上回还是一斤盐换一斤粮——不对,上回三百斤粮换一百斤盐。这回三百斤换一百斤——一样啊。”
“上回你截我盐车补的价。这回是正经买卖价——三百斤粮换一百斤盐。下回你要细盐——一斤盐换三斤粮。粗盐一斤换一斤粮。”
吴大拿拿手背蹭了蹭下巴:“细盐贵?”
“细盐腌菜腌肉出味快。粗盐得拿水化了再腌。你拿细盐回去换给人家——人家给你三斤粮。你拿粗盐换——人家给你一斤。你自己算。”
吴大拿蹲地上拿手指头在盐碱壳子上划拉了半天:“那……那我下回带细盐。细盐一斤换三斤粮——三百斤粮换一百斤细盐。”
“对了。你带三百斤粮来,我搬一百斤细盐走。你拿回去换给南边道上那帮拾荒的——他们拿三斤粮换你一斤盐。你赚两斤,他们赚一斤。两头赚。”
吴大拿站起来拍了拍手:“那我下回带四百斤粮来换一百二十斤细盐。”
“你带多少粮换多少盐——按三斤粮一斤盐的价。你带四百斤粮换一百三十三斤盐。多出来的三斤盐算我搭头。”
吴大拿拿手背蹭了蹭鼻子:“搭头?”
“搭头。头回做细盐买卖——搭头给你。下回没搭头。”
吴大拿把盐袋子往肩上一扛:“那行。明儿个我带四百斤粮来。顺便——独眼龙说你要换铁磨?”
“换。郑队长那边有铁匠——姓赵。你帮我带个话。”
“带话费啥?”
“带话费一包细盐。”
吴大拿把盐袋子颠了颠:“成交。明儿个带四百斤粮加一句话。换一百三十三斤细盐加一包带话费细盐。”
“对了。铁磨换回来——磨面不掉砂子。你以后磨面也拿铁磨——别拿石磨了。你那石磨磨出来的面掺砂子——吃了肚子疼。”
吴大拿把盐袋子换了个肩膀扛着:“我那石磨用了三年了——磨盘都快磨穿了。换铁磨行。但铁磨搁哪儿弄?”
“郑队长那边铁匠打。你带话的时候顺便问价——一台铁磨多少盐。”
“那你得给我加一包带话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