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种种历历在目,真得不能再真。
地府的底子,深到哪一步?
白猿连气都没放,就压得他喘不上来。
“俺老孙不能丧气……得记住谦卑。”
“天上有更高的天,人外有更强的人。”
“猴里头也有比俺狠的猴。”
他喘了口粗气,眼里重新烧起火。
“总有一日,俺要正面打赢那个铁壳小子!”
孙悟空脊背一挺,傲气与斗志又回来了。
天庭那头,凌霄宝殿门前。
邓九九跟着李靖往殿里走。
哪吒落后半步,一声没吭。
一路上的仙官天将见了,都弯下腰。
“见过天孙。”
邓九九脸色平平,只点一下头。
礼数不缺,多余的情绪没有。
走在后头的哪吒扫了眼他背影,嘴唇动了一下。
这一日天孙回天庭,脸上没有半分愧疚。
眉眼间反倒藏着得意,像刚立了功劳。
两旁侍立的仙官神将都瞧见了,心头别扭。
谁也不敢把这点心思说出口。
大殿之上,众神站得笔直。
邓九九进了凌霄殿,阶位不低的天神没一个弯腰。
满殿目光压过来,没有一双弯下去。
他抬着头,迎着最上头那排人的视线,脚下没停。
地砖凉得扎脚。
那些仙僚没一个上前。
往日见着天孙,谁不凑近说两句热络话。
天孙戴着罪名回来。天条摊在台面。
怎么发落还没准信。谁都不先站队。
“红尘前来叩见陛下。”
少年嗓子清亮,礼数不错。
御座上那位脸色压着。看不出真恼假恼。
殿里静下来。
太白金星挪近半步,压嗓子提点。
“得叫外公。”
邓九九脑筋一转,改了口。
“外公在上,红尘有礼。”
眉心那道褶子松了些。嘴里仍带责备。
“亏你还认得回家的路。”
这句数落一出,柱子间的静气散了。
阶下众神都听出来了。那点火气散没了。
说不定压根没烧,只做给旁人看。
李靖冷眼在旁瞧。那口气越堵越高。
天孙私自离开天庭,岂能轻轻放过。
早先墨家机关人打伤哪吒,案子压着。
眼下这天孙又跟下界墨家扯不清。
两桩叠着。李靖断定里头必有牵连。
哪吒低着头站在父亲身侧,不敢多嘴。
眼底透出一点明白。
李靖迈出半步,嗓子洪亮,礼数做足。
“陛下。天孙偷偷降下凡尘,天规摆在那儿。”
“他年纪小,不懂事。求陛下从轻处置。”
听着求情,实际是往耳朵里钉钉子。
这四个字,“触犯天条”,敲进每只耳朵。
那猴子当年怎么栽的,殿里都记得。
他自己说过。犯了错,就挨罚。
如今该他领了。玉帝怎么落刀。
瑶姬长公主的名字,压在桃山石缝。
那会儿讲的就是法度森严。
这桩未必重。殴打神将那笔旧账压着。
一句轻飘飘的从轻发落,把玉帝架在半空。
御座上那位眉心动了一下。
脸上又平了。目光扫过满殿。
嗓子平得像薄冰。
“都说说,该怎么办。”
台阶底下没人接。
有低头的,有拿眼角互碰的。没人出声。
错在天孙。这事明摆着。
话被递到台面上。这一顿跑不掉。
火灵圣母往前挪半步。绛红袖口拂开。
嗓音像捂热的玉。
“陛下。孩子还小。”
“下界就玩几天,没闯乱子。训两句够了。”
阶上不少人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