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界。”
猴子脚步一滞。
“御马监……这摊子扔给谁?”
他回头望了眼马厩,喉头滚了滚。
邓九九笑出声。
“就这点出息。”
槽枥拴得住人,拴不住命。
天命扛肩的主儿,哪能一辈子闻草料味。
留这儿,磨的是性子。
“跟着走,待会儿就明白了。”
他脚下一沉,速度陡然拔高。
孙悟空慌忙催起身形跟上。
不多时,两人落上一处云台。
雷公拱手,目光在猴子身上绕了绕。
“元帅,那边都摆平了?”
电母立在一旁,指尖捻着雷纹。
“摆平了。”
邓九九袖口一抖,身侧多出一具傀儡,与孙悟空分毫不差。
“有劳两位,替我把这两个化身看好。”
他偏头看猴子。
“你抽一丝本源气渡给它,赏它一口活气,别叫人看穿。”
孙悟空眼睛一亮,指尖按上眉心。
一缕金光钻进傀儡额头。
傀儡眼珠子转了转,抬手挠腮。
雷公与电母对了个眼神,都挂着惊色。
真假难辨。
邓九九也往他那具壳子里渡了口气。
“走。”
两条云路直奔南天门。
半途撞上一名巡值神将,那人弯腰极低。
“拜见红尘元帅。”
他点了下头,云头没停。
眨眼工夫,他带着猴子穿出天门,朝下界云海扎去。
脚刚落地,前头有人。
“来者何人?”
“末将天蓬,奉元帅将令,在此候着。”
那神将弓着背,头压得很低。
邓九九脚下慢了半拍。
这片水军的头领就是他。
红尘元帅管的,正是天河里的兵。
这些职司他没上心,手下多少兵、怎么调遣,全含混。
临走前,杂事全丢给那具机械傀儡。
雷公与电母当时板着脸,没敢放那人偶出来。
“哦,天蓬将军。”
他颔首,语气平得像水。
“先回营里去,明日我过去找你。”
话撂下,他跟猴子拉出两条光尾,朝南天门掠走。
天蓬钉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天蓬早年出在人教门下。
封神之战前,元帅的位子他够得着。
大劫一过,只剩一顶神将的帽子,权柄薄得像纸。
前番道祖之争搅动天庭格局,阐教与人教出身的封神者全被压住。
圣人化身不再坐镇,天庭趁势把这两脉收进掌心。
没人拨弄,这帮神只只剩埋头当差。
这些掌故他听过几耳朵。
眼下他只想赶紧走。
离南天门还差几步,一道传音入耳。
是太鸾。
太鸾出身邓家旧部,帮那位“秀爹爹”攥着半截权柄。
传音只有两句。
先前把哪吒三太子揍趴下的那具人偶,墨家已经押到天庭。
来交货的那位,是鲁班自己。
邓九九太阳穴跳了一下。
鲁班到场,他这身来历怕藏不住。
好在还有另一张牌,红尘元帅这重身份。
鲁班既然到了,凌霄宝殿这一趟躲不开。
“猴子,变个花样,把形迹收了。”
孙悟空应声缩身,化成一缕毫毛贴上他衣襟。
凌霄宝殿里,鲁班垂着手,肩背绷得笔直。
人偶就横在他身侧,铁壳一声不吭。
动身之前,太鸾捎话提了提邓九九眼下的处境。
这位小友上回一走就没影,鲁班心里发慌,本想去找。
太鸾传讯拦住了他,要他押着人偶去天庭听候处置。
殿内云气盘绕,诸神垂手列立。
他把那具铁甲躯壳抬到御前,低头站定,一声不响。
机巧造物不该踩进这块地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