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天孙养的那只猴。”
“早说这畜生伶俐。今日一瞧,还真听得懂人话。”
“天孙……你们说的是哪个?”
牙缝里挤出一问。
人群里有人甩着袖子,笑岔了气。
“你连自家主子姓什么都摸不清?”
“方才还夸它灵醒,原来是个睁眼瞎猴。”
一个灰袍修士往前挪了半步。
这人倒肯说实话。
“天孙嘛。喜乐圣人的孙子。”
“玉帝的外孙。他爹是紫薇大帝。”
修士顿了顿,指尖来回搓袖口。
“他娘,红鸾星君。”
“这三个字,邓红尘。”
名字砸下来。
孙悟空面皮抽了一下。
喜乐圣人。舅舅是玉帝。爹是紫薇大帝。娘是红鸾星君。
一层层往上数,全是压着他脊梁的名头。
胸口那点闷火,忽地窜起来。
天庭里那些唱名,那些干净得扎眼的台阶,那扇一直虚掩的偏殿门。
合着那座天庭,本就是这人的家。
他这根棒子,从头到尾就是台上那出戏。
“尔等可晓得?”
金箍棒往肩头一搁,他扫了圈众人,嗓音发紧,“天孙受过天庭钦封,是红尘元帅。俺老孙,在元帅帐下当差,六品弼马温。”
石子落进水里。
整片水花炸开。
有人笑弯了腰,捂着小腹抹眼泪。
白须老者捻着胡子,直摆头。
“红尘元帅受封那日,三界谁不晓得?”
“可这个六品弼马温——老夫活到这把岁数,头回听见。”
笑声一浪压一浪,把他整个人埋进去。
弼马温算个什么官?
衙门口添草料的杂役,连编制都排不上号。
火噌地窜上顶门。
他成了被人扯线的木偶,每阵笑都往他脸上抽。
那扇门始终没开。
他踩上筋斗云,头也没回,奔回花果山。
那一挂瀑布照旧砸得轰响。
猴群涌上来叫嚷,他一个字都没接。
这些天修为卡着,心里那根刺越扎越进。
更堵人的,是天庭还坐着具铁皮猴。
挂着孙悟空的名号,占着孙悟空的位置。
怨气在胸腔里盘成一团。
有个念头越磨越尖。
打上天庭,要个说法。
云头刚离花果山,半空冷风一灌。
天庭是什么地界?
大能扎堆,禁制密布,一根棒子闯上去,连南天门都摸不到。
“得先混进门。”
七十二变再妙,想骗过南天门那层网,也难。
脚下云路忽地亮成一片。
仙光成线,修士们驾着法器牵着坐骑,争着往天庭赶。
他身形一转,化作面皮清癯的云游道人,拦下同路的仙人,拱了拱手。
“道友请了。天庭出了什么喜事,值得诸位跑这一趟?”
那仙人把他上下看了一遍,答得和气。
“道友还没听说?”
“王母娘娘证了混元大道。”
“天庭在瑶池摆下蟠桃盛会,为的就是贺这份功德。”
“我这等微末法力,坐不上席。去沾一沾圣人的祥瑞,也算机缘。”
蟠桃会。
他眼底陡地一亮。
人多,事杂,正好钻进去。
洪荒各路人马都派了使者,顶尖的没露面,杂鱼凑得齐全。
他瞅准空当,拈起变化神通,随着人流闯过那道天门。
进了天界,他先拐去御马监。
槽边立着具金属傀儡,冷光淋淋,正把草料一撮撮送进槽里。
袖子一挥,那东西没了声息。
身形再晃,他成了那位天孙的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