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明远在心里把前因后果盘算妥当,当即敞快开口:
“木头这东西,眼下满四九城都知道有多紧俏。我前阵子去废品站,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撞了大运,这种好事儿哪能次次都有?”
“既然二位师傅手里头有熟人门路,那这淘换木料的差事,就劳烦二位受累,替我多跑一趟去探探底。”
说到这儿,林明远看着眼前的两个老木匠,直接把话挑明了交底:
“不管是去黑市淘换,还是找木材厂的熟人走私门路,我只有一个要求。只要木料干透、成色扎实,没有虫眼和糟心的地方,价钱方面你们不用替我省着。”
“这年头物资紧俏,黑市上的东西比官价贵出一截,这规矩我懂。你们替我跑腿搭人情,还得担着风险把木料弄回来,这里头的辛苦费和茶水钱,我也绝对不会亏待你们的。”
“要是实在淘换不到,或者对方手里的分量不够,二位明儿傍晚等我下班了言语一声。到时候我再想别的法子托人,保准不耽误你们干活的工期。”
胡师傅和李师傅一听这话,脸都舒展开了。
手艺人出来混饭吃,最怕遇上那种既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的抠门主儿。
胡同里头有些小市民人家,托他们木匠去黑市买点木料或者泡水胶,那真是把每一分钱都掰成两半来算计。哪怕买回来的东西稍微比供销社的官价贵上个三五毛钱,主家当场就得拉长了脸。
有的老娘们儿甚至还会指桑骂槐,话里话外怀疑他们木匠在中间吃了回扣、昧了良心钱。每回遇上这种事儿,他们出力不讨好,还得受一肚子闲气,闹得里外不是人。
可再瞧瞧人家这气魄!话直接敞开了放在明面上说,半点弯弯绕绕都没有。人家不仅理解黑市溢价的行情,甚至连他们跑腿搭人情的辛苦费都主动提了出来。跟这样敞亮痛快的主家打交道,他们干活儿都觉得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劲儿!
胡师傅心里头一阵热乎,拍着胸脯保证道:
“林同志,您这话可真是说到我们手艺人的心坎里去了!”
“冲着您这份敞亮劲儿,您尽管把心放到肚子里!这事儿我要是给您办砸了,我老胡往后都不在四九城这片混了!”
胡师傅压低了嗓门,把自个儿压箱底的门路抖落了出来:
“实话跟您透个底吧,我有个从小一块儿学徒长大的亲师弟。他前些年进了公家单位,眼下就在城南木材厂的烘干房里当管事的大师傅。”
“他手里头平时借着木材损耗的名目,偷偷攒下了不少烘透了的红松板子和落叶松方子。那些全都是顶好的关东林区货,专门留着走私门路换现钱的。”
“平时要是生人去求他,他顾忌着厂里的纪检和保卫科,给多少钱都未必敢轻易松口。毕竟这年头‘挖社会主义墙角’的大帽子一扣,谁的身板也扛不住。”
“但我老胡是他亲师哥,咱们知根知底,谁也不会把谁卖了。今儿晚上我亲自拉下这张老脸过去找他,只要价钱给足了,保准能把您缺的木料全张罗齐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