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瑞华听着两个小儿子这没心没肺的话,气得胸口发闷,抬手在阎解放和阎解旷的脑袋上各拍了一巴掌:
“吃吃吃,你们俩小兔崽子眼里就只有那点吃的!”
“那可是你们亲大哥,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你们有一点当弟弟的样儿没有?”
阎解放挨了一巴掌,揉着脑袋小声嘟囔道:
“本来就是嘛,咱爸平时不就老教导咱们,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少一张嘴吃饭家里就能多攒下两毛钱……”
闫富贵被二儿子这句话堵得老脸一阵发热,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瞪起眼睛训斥道:
“胡说八道什么!吃你的饭,没人把你当哑巴卖了!”
嘴上虽然喝止了阎解放,可闫富贵心里头其实也偷偷扒拉过这笔账。
闫解成今年十九岁,正是长身体最能吃的年纪,每个月光是贴补在他身上的棒子面就得二十多斤。
今天这一天两顿没在家吃,满打满算确实给家里省下了小一斤粗粮,折合成钱那也是八九分钱呢。
只是这笔省粮的账,他当老子的只能在肚子里偷偷算,哪能由着小儿子拿到台面上来嚷嚷?真要是传到院里街坊耳朵里,他这个三大爷还要不要在胡同里做人了?
杨瑞华拿围裙擦了擦眼角的泪花,伸手拽了拽闫富贵的袖口:
“老闫,解放刚才有一句话倒是提醒我了。”
“解成在四九城里也没别的朋友,平时就爱跟后胡同那个叫马三的街溜子在一块儿瞎混。”
“要不然……咱们待会儿吃完饭,你让解放跑一趟后胡同,去那个马三家门口悄悄打听打听?”
“哪怕不叫他回来,好歹确认一下人还在那儿全须全尾地待着,我这颗悬着的心也能落回肚子里去啊。”
闫富贵眉头紧锁,想都没想便黑着脸摇了摇头:
“不去!绝对不能让解放去!”
杨瑞华急了,声音都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分:
“为什么不去啊?后胡同离咱们这儿也就隔着两条街,走过去不用十几分钟,去问一嘴能费多大劲儿?”
闫富贵冷哼了一声,指了指杨瑞华的脑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这叫博弈,懂不懂?”
“老大昨晚为什么敢拍着桌子跟我叫板?他就是摸准了你这个当娘的心软,算准了只要他在外头熬上一宿不回家,咱们就得慌了神,乖乖派人去请他回来!”
“这时候要是让解放跑去马三家里找他,那就等于告诉他,咱们老两口怕了,向他低头服软了!”
“他一看这招管用,立马就会顺杆子往上爬,坐在马三家里头拿乔,非得逼着咱们答应掏那三百块钱,他才肯迈步回家!到时候你是掏钱还是不掏钱?”
闫富贵眯起眼睛,语气里透着绝不退让的精明:
“再者说了,那个马三是什么人?”
“那是前门楼子底下出了名的混混,成天不务正业,靠着拉纤保媒、倒腾黑市票证混饭吃的滚刀肉!”
“老大跑去他家里头躲着,马三能白管他两顿饭吃?”
“人家马三那是看中了我手里的钱,以为老大真能从我手里把钱抠出去,这才招待着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