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那两颗心跳,哪一颗都不许停。”
丢下这句话,沈砚辞抬手切断岸基监听回路,只留突击频道。
呼吸器扣死,他踩着检修梯滑进下层,水漫过腰。
浑水里,战术手电的光束打进去。
减压隔间里,人质挤在角钢墙边,水位齐胸,一张张脸糊着油污,嘴唇青紫。
顶层水线边缘,锚链吊着半舱进水的铁笼,猞猁扒着栅栏,爪垫磨破,呜声一下比一下低。
“兽舱先充气。”
他按下喉部送话器。
“人质绑浮力绳,休克的优先。”
破拆戟上肩,陆燃野应声。
舰桥。
钢梁上,谢听狸趴着,左耳贴死穿舱管线。
三十九度二的高烧压在血管里,指骨抵着钢梁,随心跳一下一下发颤,喉咙干的咽口水都疼。
“水深一点九五米。”
嗓音磨的只剩半条,她开口。
“排气管气压在爬,每秒零点三兆帕。”
耳机里,唐不弃的键盘声停了。
“气阻顶门?”
“水压加气阻,双重锁死,八十秒内,那扇门谁也推不开。”
她闭了闭眼,把数字咬的更准。
“让他们撤出来,快。”
话没落地。
龙骨方向顶上来一声闷响,钝,沉。
次级进水阀,崩了。
高压水从阀口砸进来,每秒八十升,水位线肉眼可见的往上蹿,探测仪读数连跳三级。
“机械锁卡死!撬棍别不动!”
吼声撞在舱壁上,水下队员的声音撞出回音。
“空气残量,两分钟。”
周照尘的声音很平,平的没有起伏。
倒灌的水浪先撕碎绳索,最前面那条救援绳脱手,甩上格栅。
两名休克人质顺着水流滑出去,脸贴上油污水面,铁笼里猞猁的呜声断成哮鸣。
支援组被水压顶的连退三步,靴底在油泥上打滑。
“门死了,空间两米,人一个没走。”
陆燃野抹了把脸,语速极快。
“那就不用门,开墙。”
手电光扫过防爆玻璃侧壁的冷凝结合缝,他压低嗓门。
“听狸,敲两下,回音给我!”
舰桥上,谢听狸的指节在管线旁叩了两记。
“左上拐角,回音发闷,里头是空的~应力全吊在那一点上。”
“收到。”
陆燃野双手握死重型破拆戟,咬着后槽牙,靴跟碾进防滑槽,全身重量沉下去。
第一击,整面侧壁嗡了一声,他右臂麻到肘弯,第二击,裂纹从击点炸开,爬满整面玻璃,战术手套裂了口,血混着海水往下淌。
“留力。”
沈砚辞在水里开口。
“留着过年?”
第三击,三百公斤的冲量压进戟尖。
玻璃整片脱落,砸进水里,豁口宽七十厘米,浑水对涌,舱内外水压拉平。
咔。
卡死的机械锁,自己松了半格。
“人墙!”
沈砚辞蹬壁上前,肩背顶住变形下坠的龙骨,三名突击队员跟进,四个人在水里结成一道人墙。
靴底打滑,他屈膝抵住舱壁凸缘,把重量再压进去半寸。
“网兜!”
陆燃野反手拽过逃生网,一手一个,把两名休克人质捞上去,推向豁口。
第三个,第四个,呼吸一声压着一声,他的手没停过。
沈砚辞单臂撑住龙骨,另一只手把浸水的兽笼整个推上起吊导轨。
笼里的猞猁贴着栅栏,冲他低低呜了一声。
“导轨咬合。绞盘,收。”
舰桥上,周照尘的手掌压上绞盘控制器,技术组全员挂钩。
滑轮组尖啸,缆绳一根一根绷直,浮力背心逐一充气,人质一个接一个浮出水线。
十一个人,十一组背心,一只兽笼,九十秒,全部离开水线。
“报告,全员生还!”
频道炸了,陆燃野在水里吼,吼声劈了叉,唐不弃的口哨跟着响,跑调跑的离谱。
“功勋猞猁。”
陆燃野喘着补了一句。
“回头给它申请终身罐头。”
钢梁上,谢听狸趴着,没动。
她摊开手,掌心四个月牙形的血印。
数了一路的心跳,终于停了,十一颗,一颗不少,全都稳。
猞猁那一颗,从每分钟四十,爬回九十。
嘴角刚扯出一点弧度,喉咙里先溢出一口干哑的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