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十分,城西荒地边缘。
车门被人推开,黑色越野车停稳在碎石路边。
沈砚辞先迈腿下来,公文包夹在臂弯里,除籍名单捏在指间。
“你还有三小时五十分钟。”他低头看了眼腕表,“证明自己不是伪造的幽灵,去查。”
谢听狸跟着下车,鞋底碾着碎砖,烧虽然退了一半,脸色却还惨白,她紧了紧卫衣领口,没接话,只是低头看着地面。
十米外就是圣心孤儿院的大门,两道铸铁链缠了七八圈,锁芯锈成了一坨,门楣上只剩圣字的半边。
左耳的猫爪耳钉带着一点余温,一下,一下,烫着皮肤。
“让开。”
陆燃野从后备箱拖出破拆撬棍,作战靴直接踏进杂草堆里,双手握紧撬杆,肩膀往下沉,借着体重猛地压下去。
咔的一声,第一道链条崩断,锈屑扑了一地,再压又是咔的一声,铁闸被拽开一条单人侧身的缝,金属断裂声传出去,没有任何回音。
脚下一顿,谢听狸跨过门槛,停住了。
不对劲。
风从断墙豁口里穿过去,卷着焦灰打旋,荒了三十年的地界,草籽成片断梁成堆,按江临的流浪猫密度来说,这种地方早该被野猫划成地盘了。
可这里,半声猫叫都没有。
爪印没有,猫砂没有,连鸟叼剩的猫毛都没有。
她做猫猫主播大半年,猫群情报网铺过半座江临,唯独城西这一片,没有一只猫跟她提过。
垂在身侧的指尖蜷紧,喉咙发干,咽了口唾沫。
猫不来的地方只有两种,进不去的,和不敢进的。
周照尘走到断墙边,白手套在墙上抹下一块焦黑墙皮装进物证袋,接着又捻起一撮浮土,用指腹慢慢搓开。
“土壤PH值偏碱的离谱。”他推了推细框眼镜,“表层附着卤代烷烃残留,气体灭火剂。”
他顿了顿,语气还是温的:“地上的房子烧透了,地底下,反而有人灭过火。”
后半句谢听狸没听完,她已经蹲下去了。
风向一转,焦糊味底下浮出另一股味,刺鼻发苦,直冲鼻腔。
猫认,这味道她也认。
驱兽药剂,高浓度固体缓释军工级,撒一圈方圆几百米,猫二十年都会绕着走。
难怪这里荒,是三十年前,就有人把猫从这个案子里,整个摘了出去。
“有意思。”周照尘笑了一声很轻,“纵火的人,顺手画了张猫群盲区地图出来。”
“过来看。”
沈砚辞在主楼废墟前展开旧测绘图,三根承重立柱还立着,断口齐整,卡在十五米标高。
他屈指敲在龟裂的水泥芯上,声音发闷:“断面熔断向内塌陷,柱子不是烧断的,是切断的。”
他收起图纸:“定向爆破,主楼整体下坐,建筑垃圾把里面填的严严实实。”
从上到下一条缝都不留,常规勘查通道归零。
陆燃野已经按上对讲机:“那我调重型破拆~”
“等等。”
谢听狸的视线钉在坍塌边缘和旧食堂排水沟的交汇处,两块预制板交错挤压,底下压出一道窄缝,净高不足三十五厘米。
深处一股一股往外冒凉气,湿水泥味混着铁锈,是地下三十米的冷气透上来的。
猫眼看过去是一条路,人眼看过去是一堆废料。
猫化这几个月,风从哪来缝有多深,她闭眼都能摸准。
“那儿,能下去。”
“三十五公分。”陆燃野眉头拧死,“人下不去。”
“我不用整个人下去。”
“谢听狸。”沈砚辞叫她全名,“二次坍塌风险。”
“会塌的在地上。”她指了指头顶悬着的预制板,又指了指那份名单,“三小时五十分钟,沈检定的,破拆机要调运要评估要手续。”
她顿了顿:“我不想等。”
怂了二十四年,这回怂不动了,道理她全懂,手心全是汗,指尖冰凉。
体感优先,她的体感只有四个字,下面有人。
陆燃野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我在缝口,手往后伸我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