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更)
那不是威胁,更像是一个宿命里的对等声明。 我给你机会,你也给我机会。 生死各凭本事。 …… 梦境不过刹那。 对外界而言,那段时光压缩成了难以感知的一瞬,短暂到尘埃都来不及落定。 可在那片灰白色的意识深海里,两人之间的立誓与约定,已经完完整整地刻进了彼此的灵魂。 李元汐回神的那一刻,意识骤然自梦境中抽离,眼前的景象重新变得清晰。 他注意到自己的手。 那五根手指还保持着攥紧的姿势,指尖深陷魂石表面,留下了五道浅浅的印迹。 他慢慢地,一根一根地,将手指松开。 魂石上的湛蓝光华随着手指的松开,缓缓内敛,那股足以引爆五道本源魂魄、在顷刻间将眼前之人连同轮回仙帝一并抹去的可怖力量,就这样一寸一寸地收敛进那枚青石之中,重新变成了一块毫无特异之处的普通石头,静静地躺在他摊开的掌心里。 沉甸甸的。 不是重量上的沉,而是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分量。 同一瞬间,被轮回仙帝附身那片刻的大梦,周身骤然一轻。 那股笼罩在他识海深处、令他浑身发凉的万古寂灭之色,如同退潮一般倏然散去,消逝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残余的气息都没有留下。 桃花眼里重新漾起了那副熟悉的、慵懒而柔和的光。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仿佛那双洞穿了星河、俯瞰了万古的眸子,从来不曾出现在这张脸上。 然而大梦落地的动作却极不稳当。 他踉跄了一步,粉发凌乱地贴在额角,那缕发丝底下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某场恶战里侥幸爬出来的样子,狼狈却又不失几分刻入骨髓的风流。 他扯着嗓子喊了出来,声音比往日里那副漫不经心的腔调高出了整整一个调门,带着藏不住的急切与慌乱:“他附身我了!那老东西刚才钻进我识海里了!诸位小心!!!” 话音才落一半。 一道虚影便悄无声息地自大梦眉心之处飘然而出。 轮回仙帝仍旧是那副模样。 灰布长衫,憨厚面容,眉眼之间带着几分朴实的温和,看起来平平无奇,就算丢到任何一座寻常修士聚居的城镇里,也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他悬于半空,那双深沉的眼睛不紧不慢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神情里带着一种从容到近乎旁观者的淡然,仿佛他不是这场风暴的中心,而只是一个路过的看客,在这里驻足欣赏一处与己无关的热闹。 “停。” 李元汐开口了。 就一个字。 没有前缀,没有解释,没有多余的语气,轻描淡写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就是这一个字,像一柄无形的刀悬在了空气里。 荒神那只已经抡到了半空中的拳头,生生顿住了,那股蓄满了的蛮荒巨力憋在拳锋之上,激得虎口处的骨节发出一声细碎的轻响。 紫发女子握着的雷枪,指尖凝聚的万钧雷霆悄无声息地散作电芒,在空中消弭于无形,连一道弧光都没留下。 空绝那双仿若枯井般深邃的老眼,就那样定格在了转向大梦的那个方向,古朴的面容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只有那道停滞的目光,无声地说明了一切。 “都别动。” 李元汐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里多了一分难以察觉的郑重,他缓缓抬眼,目光越过众人,穿过那些凝滞的电芒与散开的雾气,直直落在悬停半空的那道憨厚身影之上。 沉默弥漫了整个因果战场。 “怎么了?” 荒神压着嗓子问,那股蓄而未发的蛮荒力道还没彻底散去,他整个人像一头被按住了的猛兽,控制着,克制着,却分明随时能炸开。 李元汐没有直接回答他。 他看了轮回仙帝一眼,轮回仙帝回望着他,那目光里带着几分说不清是调侃还是认真的意味。 就那么对视了片刻。 轮回仙帝率先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我与李元汐在梦中立下约定,以混沌为誓,比斗一个时辰,从炼气到大乘八个境界,每刻钟提升一境。他若能撑过一个时辰不死,便算他赢。我若能在这一个时辰内杀死他,便算我赢。” 话说完了,他也不解释,就那样悠悠地悬着,等着这些人消化。 四个人对视了一眼,又对视了一眼。 那种沉默里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荒诞感。 “不是,这是什么情况?” 紫发女子率先忍不住了,她皱着眉,那双凤眸从李元汐身上扫向轮回仙帝,再从轮回仙帝扫回李元汐,一副明明听懂了却仍旧不敢相信的神情,“你们两个,在那梦里,就这么自己谈拢了?也不跟我们商量一声?” 大梦扶着额角,那副刚刚才回来的慵懒风流模样还没完全稳住,嘴角却已经习惯性地往上扯了起来,带着一抹比哭还复杂的笑,低声喃道:“……就很窒息。” 荒神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长,像在努力把那股憋在胸口的力道给慢慢压下去。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直到周围所有人都把目光移向他,等着他开口,他才闷声道:“……那现在怎么办?” 这几个字问得简单,却意味深远。 空绝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收回了那道古井般的目光,转向李元汐,无声地等待着解释。 李元汐平静地开口:“约定已经立下,以混沌为誓。无论我们愿不愿意,这场比斗都必须进行。” 没有办法。 空绝叹了口气,也只能按下了那片随时准备收拢压制的相位空间。 但在那之前,他做了一件事。 他抬起手,催动自身那深不可测的空间道则,在虚空中凝出一道极轻微的波纹,向着某个遥远的、无形的方向,送出了一声轻柔的呼唤。 虚空颤了颤。 《秩序原初本源》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