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眼受损的震怒,彻底冲昏了判官七的理智。
他知道锁魂阵撑不了多久,索性不再留手,将融合煞体的力道催到了极致。周身的黑气浓得像墨汁,骨剑震颤着发出尖啸,每一剑劈出都带着破风的锐响,招招往要害上招呼。他拼着煞体反噬的风险,也要速战速决,在大阵彻底废掉之前,把两人斩杀当场。
林砚和黑无常背靠着背,步步后退。
桃木剑的金光被黑气压得黯淡了几分,每挡一剑,林砚的手臂就麻一分。左臂的蚀脉煞顺着经脉往肩头爬,麻痒感混着钝痛,握剑的力道都弱了几分。丹田内的人格封印本就裂了细纹,被激战的震荡一扯,裂纹又扩大了些,煞种在光海里翻涌,阴煞王的低语时不时冒出来搅扰心神。
黑无常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左臂的伤口被震裂,血浸透了绷带,顺着指尖往下滴。索魂链和骨剑硬碰了几次,链身都被煞气浸得发乌,力道泄了不少。
两人被一步步逼到石壁角落,退无可退。
判官七脸上露出狞笑,骨剑高高举起,黑煞气凝成巨大的剑影,就要劈出最后一击:“我看你们还往哪儿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极轻的诵经声,顺着塔壁的砖石纹路,慢慢传了上来。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只树给孤独园……”
声音很细,像一缕细丝,混在激战的风声里,几乎听不真切。是《金刚经》的调子,平缓、沉稳,带着寺庙里独有的温厚感,从塔底一层一层往上漫。
是塔下的僧人。
林砚心里一动。
他之前只想着自己闯塔、自己破局,差点忘了,塔下还有全寺的僧人在持诵护法。方丈说过,塔下老僧集体念佛,佛力能加持塔内光壁,帮他稳住幻境结界。他本以为只是稳住佛光,没想到在第八层的激战里,佛力还能顺着砖石渗进来。
诵经声越来越清晰,不再是细丝,变成了一片沉稳的和声。
全寺僧人齐齐持诵,字句叠在一起,像一层温厚的浪,顺着塔柱、顺着砖缝、顺着螺旋楼梯,缓缓往上涌。暖金色的微光从地面的石纹里透出来,像初春的阳光,慢慢漫过石砖,往两人身上裹。
佛力触体的瞬间,林砚只觉得浑身一暖。
原本被蚀脉煞浸得发麻的左臂,麻痒感瞬间退了大半,像被温水泡过似的,沉滞的经脉重新通畅起来。周身的金光护罩被佛力一补,瞬间亮了几分,原本压过来的黑煞气碰到金光,滋滋冒着白烟往后退,像冰雪遇上暖阳。
判官七劈下来的剑影,撞在金光护罩上,“砰”的一声闷响,竟被硬生生弹了回去。
“怎么回事?!”判官七踉跄着退了两步,看着自己冒黑烟的剑刃,又惊又怒,“塔下的秃驴在搞什么鬼?!”
他能清晰感觉到,整层石室的煞气都在被佛力压制,锁魂阵的嗡鸣更弱了,连融合的煞体都隐隐有滞涩感。佛力中正平和,最克这类阴邪煞物,有塔下众僧集体持诵加持,力道远比他想象的要足。
林砚闭了闭眼,凝神内视。
暖金色的佛力顺着经脉沉进丹田,像一层温厚的薄膜,轻轻贴在人格封印的裂纹上。原本翻涌的煞种,被佛力一压,立刻安分了不少,慢慢沉回光海深处。裂开的金色纹路,在佛力的滋养下,一点点往回收,虽没彻底愈合,却也不再扩大,稳稳妥妥兜住了里面的怨魂。
阴煞王的低语被佛音压得死死的,连一丝一毫都钻不上来。
他悬了半天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之前封印开裂、怨魂躁动的时候,他全靠意志力硬撑,咬着舌尖逼自己清醒。此刻有了佛力加持,就像给摇摇欲坠的门补上了一根栓,瞬间就稳了。
他能感觉到,佛力和自身的地脉之力并不相冲,反而像水融进水里,自然而然就合在了一起。走阴人的地脉之力沉实,佛门的佛光中正,两股力量拧在一起,护罩比之前厚了足足一倍。
黑无常那边也得了益处。
索魂链上泛出淡金色的光,原本被煞气浸乌的链身,慢慢恢复了原本的色泽。他活动了一下受伤的胳膊,伤口的灼痛感减轻了不少,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塔下的和尚们倒是给力。”黑无常低声说了句,手里的锁链转了个圈,重新摆开架势。
林砚微微点头,心里却生出几分感慨。
换作从前,遇上这种硬仗,他总想着靠自己扛,觉得镇煞是走阴人的本分,麻烦旁人总觉得过意不去。可一路走来,从黑无常并肩作战,到全寺僧人集体护法,他慢慢懂了:守护人间从来不是某一脉、某一个人的事。走阴人镇煞护民,佛门持戒度人,路子不一样,根儿上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