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唐抱住头使劲甩了甩,想要把那种诡异的感觉从脑海里赶出去。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完全傻掉了,世界在他的眼里变成了诡异的火红色,像是绘图软件里贴上去的蒙版,有些模糊,但能够看清东西,仿佛一层燃烧的雾霭,大气里各种意义不明的凌乱线条交织在一起却又不显得纷杂,他甚至能够看清楚那些线条流动的方向和轨迹。
不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老唐往死角里一缩,两个持枪的学生从步道上经过。
老唐瞥了他们一眼,他所看到的不是两个人,而是两个人形的亮橙色斑点,他伸出手,四处抓了抓,什么都没抓到,不是这个世界有了变化,是他仿佛站在一个全新的角度观察这个世界,自己的手也是那种亮色的斑点。
这种感觉好像他的眼睛变成了一副热成像图,以前下古墓的时候他用过一些军用设备,有类似的体验,但比那要更准确,甚至具备长距离的透视功能,无论多么厚重的水泥墙都无法阻挡他的观察。
他能够看清楚那些呆在建筑物里的亮斑,每一个亮斑都代表着一个学生,有些光泽比较黯淡,有些则比较明亮。
是那口酒的作用么?老唐兴奋起来,雇主果然不是一般人,连这么牛逼的外挂都给他准备好了。
老唐射出绳枪升上屋顶,他低伏在屋顶上如一只寻找猎物的黑豹,兴奋地扭头四处观察,整个学院里的防守配备在他眼底一览无遗,虽然这红色的蒙版让整个眼中的世界看上去像是色盲观察到的,他只花了一会儿就适应了这种视角。
根据他的判断,颜色比较亮的光斑就意味着那往往不是好惹的对手,整个学院里亮度显著区别于其他人的光斑只有几个,其中两个在高处,似乎是在一处景观大树的高处,剩下的几个则部署于学院的某些建筑里,像是在带队守备关键的地方。
如果是防备劫匪的话这种配置可能还有点用吧?可惜今晚来的都是散兵游勇,他们并不是来打劫的,这些强力对手不主动出击反倒是个好消息。
既然雇主给了他这个特殊的手段,肯定就和目标有关,莫非那个叫做夏曦的女孩就是这些亮斑的其中之一?
老唐盘坐在屋顶上慢慢扭头,以确保每一个角度都搜寻到位,这让他觉得自己好像一只巡夜的猫头鹰。
忽然两个巨大的光斑进入他的视野,比他今晚见过的任何一人都要明亮,一个是纯粹的黄金色,耀眼如微型的太阳,另一个则是燃烧的火红色,那色彩是如此的馥郁,让他隐隐感觉到了一丝熟悉。
是什么时候?又是在什么地方?他想不起来,但他觉得这些也没那么重要,早点完成任务,早点带着美金回家才是他要干的事。
这两个特别的人并不在卡塞尔校园里,而是以极高的速度做回旋运动高度不断上升,看起来像是在校园外面的盘山公路上……开车?
山风迎面吹来,山谷间层层叠叠的针叶林在风中起伏,像是黑色的波浪,屹立在山谷间的卡塞尔校园仍旧是戒备状态,红色的警报灯闪烁,射灯光刺破黑夜照出去很远。
生平第一次开豪车带美妞,路明非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全是手汗,自从拿到驾照以来他还没有一辆真正属于自己的车,也没开过高速公路,更别说是这种绕来绕去的山间公路,连个路灯都没有,有一种不拿出120%的专注,下一秒自己就会和小魔女双双化作亡魂的紧张感。
自打上车以后夏曦只说了一句去山顶,就蜷缩在座位里眼眸低垂,路明非不确定她到底是不是睡着了,她的睫毛浓重脸庞匀净,阖上眼睛的时候像个瓷白的娃娃。
他的心里一动,忽然想也许很多年以后自己会不会很怀念这一刻,夜色下他开着布加迪这样的好车,油箱里有恺撒兄弟特意加满的油,面前是空旷无人的公路,旁边坐着一个他很喜欢,不讨厌他,似乎对他还有点格外在意的女孩。
两侧的树影飞速后退,路明非从未如此确切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那么鲜活那么有力,回首自己短短的一辈子,似乎所有称得上是幸福的瞬间都是与小魔女在一起的时候。
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有些末日片里,死到临头的陨石都快落地上了,男主角还有心思牵着女主角的手相视一笑,总有些人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你会希望面前的这条路无限长啊,永远都开不到头。
“开车的时候笑容那么淫贱,会让人觉得你是个刚刚得手的采花贼,正准备享受一下车上的漂亮妹子,然后再送到人贩子手里卖个好价钱。”旁边传来一个清晰的男声,打断了浪漫的思绪。
路明非吓了一跳,扭头看去,副驾驶上不再是小香风缥缈的软妹子,一身正装的路鸣泽坐在那里,眨巴着不亚于小女孩的大眼睛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来的?出现之前能不能跟我打声招呼?别跟个幽灵一样好么?”路明非一肚子恶气,声音也凶凶的,他正开着豪车带长腿的妹妹兜风,身后是打打杀杀的军事学院,不想被人搅合了人生中值得纪念的浪漫夜晚。
“看你做思想斗争那么久,无聊就把你叫出来玩玩儿。”路鸣泽微微一笑,“怎么样?我给你的外挂好用吧?帮你把失去的妹子找了回来,你应该怎么谢我?”
“好用是好用,可是没有你的外挂我也照样会遇到小魔女啊,这就是我们的命运,由此说明我们之间的缘分匪浅,注定会有一段可歌可泣的缘分。”
“确实可歌可泣。”路鸣泽点点头,“你会哼哀乐么?”
“我没事儿哼那玩意干什么?”路明非眉头一皱。
“也是,你没参加过别人的葬礼,没怎么听过。”路鸣泽说,“那就选一个你比较熟悉的吧?名侦探柯南你总该看过,记得里面犯罪嫌疑人被逮住以后忏悔的那个调子么?”
“都听到耳朵起茧子了好么?我连晚上做梦都是名侦探柯南。”路明非快活地哼起那首经典名曲。
路鸣泽伸手打开了车载电台,电台里传出《名探偵コナンメイン?テーマ(ヴォーカル?ヴァージョン)》的曲目来。
这首曲子本就是一个低沉的男声,两个人配合默契地哼着忏悔曲,悠扬的萨克斯传出去很远,听着听着就让人膝盖发软,有种想要下跪认错痛哭的冲动。
“是一首很棒的曲子,适合拿来给人当哀乐。”路鸣泽评价。
“我呸!又哀乐,你今晚是和哀乐杠上了么?有毛病啊?不会说吉祥话也就算了,张嘴全是给人添堵。”本来还挺好的心情一下气氛全无,路明非真想把这家伙一脚从车上踹下去。
“因为今晚有一场葬礼。”路鸣泽淡淡地说。
“谁的葬礼?我的?你的?还是卡塞尔学院的?”路明非气哼哼的,“我说你小小年纪能不能学点好?别以为说点哀伤的台词就以为自己是电视剧男主角了!”
“这得取决于你。”路鸣泽诡秘一笑,“你希望是谁的葬礼?”
“我干嘛希望别人死掉?要我说大团圆就是最好的!死了多难过啊,只有活着才能蹲在路边看穿短裙的妹妹大白腿,这就是活着的意义!”
“你总是这样。”
路鸣泽双目直视前方,布加迪的前灯一层层地照亮黑暗。
“可是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注定没办法是完美的,经过了这么久,你应该很了解龙族了吧?黑色的皇帝尼德霍格总会自黄泉归来,他睁开眼睛要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毁灭世界,你希望跟他讲道理说干嘛要毁灭世界?大家都好好的活着幸福美满不好么?你觉得他会听你的?”
“他一条恶龙跟他讲道理确实讲不清。”路明非说,“所以就别讲道理,直接打死他!阻止这一切!”
“有志气!”路鸣泽竖起大拇指,“可是你没有与之相符的实力,所以这一切还是会发生,那一天被称为诸神黄昏,意思是就算连高高在上的神明也会陨落,你做什么都改变不了,这就是所谓的命运。”
“喂!你大半夜的爬上我的车来就是来装神弄鬼的?”路明非懒得听他胡扯了,“信不信我靠边停车把你一脚踹下去再绝尘而去啊?你要知道这地方可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唉……”路鸣泽叹了口气,“看到了吗?这就是男人,没有的女人的时候他说我们兄弟一生一起走,有了女人他的眼里兄弟就只是用来踩的。希望你在今天晚上的葬礼中也能这么决绝。”
“别扯了,哪有葬礼?你是说卡塞尔学院?那里的人都是精英,有楚子航有恺撒还有副校长,不会让几个毛贼得逞的。你再跟我胡咧咧,信不信我这一脚油门下去,让来年的今天变成你的忌日啊?”
说着他就狠狠踩下油门,根据上次的经验,只要看见路鸣泽就是在做梦,就算一头撞在树上也不过梦醒而已。
“我倒是不介意陪你变成空中飞人,但你最好想清楚,我摔一下还能活,你掉下去可就没救了,这并不是完全的梦境。”路鸣泽淡淡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