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明没再骂苏金贵，把碗里剩的半碗汤递过去：“喝了，我喝不完了。”

苏金贵犹豫了一下，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大口，喝完了拿袖子擦了擦嘴，低头看着碗底那点残渣，忽然眼圈红了。

“月明。”

“嗯？”

“你让老五给我煮的那个跌打药……我喝了腿真不疼了。”苏金贵的声音闷闷的，像含着一团什么东西，“你自己咳成那样，还惦记着我，我……”

柳月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细瘦干枯，指节泛白，“你是我男人，我不惦记你惦记谁。”

苏金贵的眼泪啪嗒掉下来了。

“月明……”

“行了行了，哭啥。”柳月明伸手去拍他的胳膊，没什么力气，拍了一下手就搭在他袖子上了。

苏金贵一把攥住了她的手。

“月明，我以后真不赌了，我再赌我不是人，你好好吃药，把身体养好，咱俩好好过日子，以前是我不对，我混蛋，我……”

“金贵。”柳月明打断他。

“嗯？”

“你手轻点，攥疼我了。”

苏金贵赶紧松开，又舍不得全松开，改成两只手捧着柳月明那只细瘦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好像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月明，你手咋这么凉？老五！老五再给你娘盛碗汤！”

“不用，我喝饱了。”

“那你回屋歇着，地下凉，我扶你进去。”

“你腿还没好利索呢，你扶我？别一会儿两个人一起摔了。”

“摔了我给你垫底下。”

柳月明被他逗得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的时候脸上那点病容都淡了几分，苏金贵看见她笑了，自己也跟着傻乐，两只手捧着柳月明的手舍不得松开。

灶房门口，苏青禾身后的门帘后面，探出来三个脑袋。

苏青薇扒着门框左边的帘子，苏青萝趴在她肩膀上，苏青芷蹲在最底下从帘子缝里往外瞄，三个人挤成一团，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眉头皱着，嘴角往下撇，浑身上下写满了“受不了”。

苏青薇最先扛不住了，把帘子一摔，转身就走。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苏青萝跟着她退出来，一边走一边搓胳膊：“我也是，我胳膊上全是小疙瘩。”

苏青芷最后一个从帘子后面钻出来，小脸皱成一团，拿手在脸前面扇了扇，好像要把什么东西扇走似的。

苏青禾靠在灶房门口的墙上，抱着胳膊，表情很微妙，她刚刚为什么要站在这里？是因为饿了想吃狗粮吗？吃的她好恶心……

苏青薇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凑到苏青禾耳边压低声音：“大姐，爹娘以前也这样吗？”

苏青禾想了想原主记忆里的画面，好像是有过，要不然柳月明也不能和苏金贵生了六个孩子，苏金贵没沾赌之前，跟柳月明也有过一段和和美美的日子，后来赌上了，家里就只剩吵架和冷战了，原主记忆里那些年头太苦了，把这点曾经的温情盖得严严实实的。

“应该是吧。”苏青禾说。

苏青薇打了个寒战，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苏青萝站在她旁边，歪着头想了想，忽然冒出一句：“二姐以后跟赵大柱不会也这样吧？”

苏青薇猛地转头瞪着她。

“你说什么？”

苏青萝一脸天真：“就是二姐跟赵大柱啊，以后要是也这么腻歪，一个叫大柱一个叫青兰，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