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身简单利落的深色衣袍,身形比少年时更高,也更清瘦了些。眉眼间早已没了从前那种肆意张扬的少年气,多了许多年风霜磨出来的沉静。
可那张脸他们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霍凌川自然也看见了他们,原本被苏昭逗散的那一点局促,重新回到了身体里。
等走到离二老还有几步远的位置,他像许多年前那个每次翻墙被抓住以后,终于肯老老实实站到长辈面前的少年。
只是如今,他已经不会再叫一声“苏叔苏婶”便嬉皮笑脸地蒙混过去了。
他郑重地跪地行礼:“苏伯父……苏伯母。”
苏母眼眶几乎是在这一声里瞬间红了。
苏父却只是站在那里,从他的脸看到他的肩背,最后又落到那只垂在身侧的右手上。
半晌,苏父终于开口。
“回来了?”
霍凌川喉间微微发紧,沉默片刻才低低应了一声。
“嗯……回来了。”
苏母听到这里,眼泪终于没忍住,抬手便擦了一下眼角。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往前走了两步,手伸到一半,最后只在他肩头轻轻拍了一下。
“你这孩子,这些年到底去哪儿了?”
她越说越心疼。
“怎么瘦了这么多?手又……”
视线落到他的右手上,苏母声音一下哽住。
霍凌川下意识将那只手往袖中收了收:“伯母,都过去了。”
苏母眼泪擦了又掉:“你说你出了这么大的事,一个人躲得干干净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
霍凌川被说得有些无措。
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人的冷眼、同情和打量,早已经习惯了。可偏偏苏母这样一边掉眼泪一边数落他,反倒让他不知道该怎么接。
苏昭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上前,伸手把霍凌川从地上拉起来。
“好了好了。”
她故意笑道:“爹,娘,霍东家今日可是来谈生意的。一进门就让人家跪这么久,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仁汇通兑谈买卖先得磕三个头呢。”
苏父瞥了女儿一眼:“我让他跪了?嫁出去几年,倒学会编排你爹了。”
“女儿哪敢。”
苏昭嘴上说着不敢,人却已经十分自然地挽住了父亲的手臂。
苏父神色不由得缓了些。
多久没有这样了?女儿出嫁以后,每次回来都端庄得很,哪怕受了委屈也只会笑着说一切都好。
像今日这样挽着他的胳膊撒娇,倒像是忽然又回到了未出阁的时候。
苏昭趁机道:“爹,您前些日子不是还说,要把仁汇慢慢交给我,自己同娘回槐安养老么?”
苏父挑眉:“我说过又如何?再说我是要交给你和修谦。”
苏昭立刻皱起鼻子:“您还好意思问如何?可把女儿吓坏了。仁汇这么多分号,您说撒手就撒手,我们哪里看得过来?”
苏父一听便知道她后面还有话:“所以呢?”
苏昭终于笑了,她回头看了一眼霍凌川:“所以女儿给自己找了个帮手。”
苏昭继续道:“霍东家的平安信镖如今已经在青峡站稳了脚。仁汇往外铺分号,最缺的就是可靠的送信、押银和货运线路。”
她笑眯眯地看着父亲:“仁汇通兑和平安信镖,正好互相补一补。”
苏父看着霍凌川:“平安信镖是你的?”
霍凌川点头。
苏父眼底终于有了一点变化:“青峡就是你提前拿了四个泊位?”
霍凌川低低回了一声:“是,不过——”
苏昭怕霍凌川说出来是自己的主意,立即打断他:“爹说得对,就是霍东家这么有眼光。所以您以后放心回槐安养老就是,我和霍东家替您看着!”
苏母看看苏昭,又看看霍凌川,心里忽然有些说不出的酸涩。
苏父显然没有妻子那么容易感慨,转身往正厅走。
“不是说来谈生意?那就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