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她也曾以为生下一双儿女,便算是把日子过好了。直到姜晚将毒药递到她面前,他也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才知道她这个人是欢喜还是委屈,他从来不曾放在心上。
苏昭垂下眼,握住母亲替她整理衣领的手。
她知道母亲盼的是她有人疼、有个安稳的家。正因如此,那些事在查清之前,她更不愿轻率地说出来,叫母亲跟着担惊受怕。
“娘,”她轻声道,“您别总为我操心。我如今知道怎么照顾自己,也知道什么日子过得好。”
苏母听她这样说,只当她肯放下些心结,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
李嬷嬷回来,说库房里原先收着的一套青瓷盘盏,正适合今年家宴用,只是不知压在哪只箱笼下头了。
“我去找。”苏昭立刻起身,“那些东西是我从前收的,我认得。”
她带着青黛往库房去。路过客院外头时,恰好碰上如今伺候霍凌川的小厮抱着一摞洗净的衣裳出来。
“小姐。”小厮忙停下行礼。
苏昭点点头,正要走,小厮却望了望她今日的衣裳,又忍着笑望了一眼客院。
“小姐今日这身青色,倒巧得很。”
“巧什么?”
“霍公子昨儿也穿了件竹青色的新衣。”小厮笑道,“小的还以为,小姐是照着公子穿的。”
苏昭脚步一顿:“他昨日穿了新衣?”
“是老夫人前几日替公子置办的。”小厮越说越来劲,“送来时公子还说太贵气,平日穿不着。昨儿一早却自己翻出来,又叫了热水,衣襟腰带都理了好几遍。老管家还夸他精神呢。”
青黛站在后头,轻轻咳了一声。
小厮这才觉出自己说多了,赶忙抱紧衣裳:“小的还得去晾衣,先告退了。”
原来霍凌川昨日一早还换了新衣。
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偏又止不住生出一点欢喜。那欢喜来得不讲道理,叫她抿了抿唇,仍没能把笑意全收回去。
“夫人?”青黛唤她。
“走吧,先去找盘子。”
苏昭往库房去,脚步却比方才轻快了些。
青瓷盘盏收在里头,主仆二人对着旧册找了半晌,又叫看库房的婆子帮忙,终于从最底下找出了那套盘盏。
库房里还堆着些旧年过节用的灯架、彩绸。她顺手翻了翻,挑出几样仍能用的,又想起从前自己画过一幅云州到槐安的旧路图,原打算拿来同霍凌川对照如今的商路。
她沿着架子往里走,到最末一排,袖口忽然被什么勾住。
低头一看,竟是一截细竹骨。
苏昭把盖在上面的旧布掀开,整个人都怔了一下。
纸鸢。
燕子的、蝴蝶的、鲤鱼的,还有一只画得凶神恶煞、尾巴却断了半截的老鹰。
大的小的,挤在两只竹筐里。有些纸面已经破了,竹骨上还缠着褪色的线。
苏昭蹲下身,慢慢拨开最上面那一只。
底下露出一对圆溜溜的眼睛。
是一只胖燕子。
它的肚皮画得格外圆,翅膀却短,连尾巴都比旁的燕子笨拙几分。
苏昭看着它,忽然笑了一声。
她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