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启始终只承认银子是自己送的,也认沈茂收过,却咬着一句,只是替人跑腿,旁的并不知情。
堂上命书吏将这番话记下,又叫他在供述上认押。
不多时,崔修谦到了。
他看见苏秉诚,随即望向苏昭,神色开始凝重起来。
堂上已将回执与结算单摆在一处,问他是否认得。
崔修谦答得谨慎:“是崔家的账。只是三年前的往来,草民还得回去核过底册,才敢将缘由说准。”
“款项已经结清,收款之人是沈茂。你可知此人?”
他目光微顿:“听过。”
“只有听过?”
“当年霍兄的事闹得不小,草民自然听人提过他的名字。”
崔修谦继续道:“但商号往来,未必桩桩都是草民亲手经办。单凭付过银子,便说是买通人诬告,恐怕也不妥。”
“大人尚未如此断定。”苏昭开口,“所以才请你来,将这笔银子的来处、用途说清楚。”
苏昭语气平稳,只将那张结算单往前指了指:“账是崔家结的,单上也有经手人的记号。回去核查,总该有个头绪。”
这一日问到最后,银钱的流向虽已确认,付款的缘由却仍悬着。堂上将几人的供述分别收录,命陈记补送代付底册,又安排传问沈茂,调取省城旧案的相关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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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崔家被传到衙门问话的事,渐渐在云州传开了。
起先只在相熟的商户间议论,说霍凌川告了崔家,苏秉诚也亲自陪着去了。后来传话的人多了,六年前的伤、三年前的科场案,连同商会那日酒楼里的动静,都被翻了出来。
有人说苏家终于要替霍凌川出头,也有人疑心两家早在生意上生了嫌隙。至于苏昭为何一直住在娘家,更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真正见过凭据的没有几个,说起内情来,却仿佛人人都在堂上听过。
广源原本生意便不大好,如今更冷清了。
几个尚在议价的客商不再登门,伙计上门询问,得到的答复也只是再等等。另有两家与广源有往来的商户,特意遣人来核尚未结清的账,虽未当面说什么,催款的意思却已十分明白。
苏昭这几日没有出苏府。一来身子尚需休养,二来外头正议论得热闹,她不愿走到哪里,都有人借着问候探听消息。
崔修谦来过几次,都没能见到她。
他还带了补品,在门前向苏秉诚行礼,说要接苏昭回去养病。
崔修谦顿了顿:“岳父,有些话总该让我们夫妻当面说清。昭儿是不是还在怪我那日——”
“那日的事,自有衙门查问。”苏秉诚打断他,“至于你们夫妻之间的事,待她养好了身子,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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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许家遣人来了说冯大夫到了。
霍凌川回来时,冯谦还未到。
“当真到了?”
苏昭点头,拉他在身旁坐下:“许家刚送来的信,我已经遣人去请了。”
霍凌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慢慢将五指张开,又合拢。苏昭也跟着看,见他握到一半便停下,伸手轻轻托住了他的手腕:“别急,等大夫看过再说。”
话虽如此,院外一响起脚步声,两人便一同望了过去。
冯谦到后,苏秉诚也闻讯过来了。霍凌川将怎样受伤、伤后如何医治,以及如今有哪些动作做不了,逐一说了。
冯谦一边听,一边托住他的手腕,沿着旧伤处细细摸看。
“这里疼?”
“是。”
冯谦换了个位置按下去。霍凌川眉头微蹙,搁在膝上的左手也收紧了些。
“疼便说,莫硬撑着。我要知道疼在何处。”
这一回看得更仔细。冯谦又问过几句,才将他的手轻轻放回桌上。
苏昭先开了口:“大夫,他这只手……还有得治么?”
“还有得治。”